“大唐这个时期，世家门阀垄断了几乎所有的上升通道和政治权力。”
苏闲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李世民那张渐渐严肃起来的脸庞，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大唐的门阀之患，那可是刻在骨子里的绝症。
“在您那个时代，真正的士大夫阶层，根本就还没有立足之地呢。”
苏闲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他拿起筷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拨弄着一块红烧肉。
大唐的政治生态，对于普通读书人来说，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而士大夫阶层想要真正崛起，这绝对离不开科举制度的彻底完善。”
苏闲抬起头，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朱棣。
他冲着这位大明皇帝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
“在科举和打压门阀这一点上，大宋和大明这两朝，做得可比你们大唐要彻底得多，也漂亮得多。”
朱棣听到这话，顿时乐开了花。
他得意洋洋地端起酒杯，滋溜一口把杯里的茅台酒干了。
那张老脸上满是傲娇的神色，连下巴上的胡须都跟着翘了起来。
“小二郎，听见没？”
“这小子可是在夸我们大明呢。”
朱棣毫不客气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他斜着眼睛看着李世民，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能在大唐太宗皇帝面前显摆大明的制度，这感觉简直比打了胜仗还要爽快。
“阿棣，你先别得意，且听国师把话说完。”
李世民没好气地白了朱棣一眼。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水。
虽然心里有些不服气，但他确实对宋朝和明朝的科举制度充满了好奇和求知欲。
“老李，您别不服气，咱们先说说大宋是怎么干的。”
苏闲笑着打了个圆场。
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摆出了一副历史老师讲课的架势。
“宋朝虽然‘重文轻武’被后人诟病，但在科举上，他们直接废除了你们大唐那套拼爹的‘公荐’惯例。”
苏闲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李世民那略显尴尬的表情，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大唐科举的遮羞布。
“大唐考进士，还得看名人推荐，这不是给世家子弟开后门吗？”
“宋朝就不一样了，人家实行试卷‘封弥’，也就是糊名制，谁也不知道这卷子是谁答的。”
苏闲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而且，为了防止世家子弟作弊，宋朝还搞了‘别做就试’，把权贵子弟单独隔离开来考试。”
苏闲端起水杯润了润嗓子。
他眼中闪烁着对宋朝这项制度的由衷赞赏。
“这样一来，就彻底打破了门第的限制。”
“考中进士的人，不需要像唐朝那样再去考什么释褐试，直接就能授官，而且升迁速度极快！”
李世民听得目瞪口呆。
他手里的杯子微微倾斜，茶水差点洒在衣服上都没察觉。
他心里暗自震惊，这宋朝的皇帝居然有如此大的魄力，敢直接跟门阀掀桌子。
“再加上宋朝实行‘不立田制，不抑兼并’的国策。”
苏闲继续深入剖析着历史的脉络。
他看着两位听得入神的皇帝，慢慢道出了门阀衰落的真正原因。
“这种政策直接导致了旧有的门阀地主迅速衰落，而那些靠着科举和经商发家的庶族地主开始强势崛起。”
“这才真正为后来的士大夫阶层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和阶级基础。”
“小兔崽子说得太对了！”
“不过老头子我还得补充一句。”
朱棣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对历史规律的敬畏。
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对于权力的更迭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要不是唐末那个叫黄巢的盐贩子造反，把那些世家门阀杀了个血流成河，这门阀的影响力，恐怕到了宋朝也难以轻易消退啊！”
朱棣的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大唐历史的心脏。
他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满脸的感慨。
“黄巢那句‘满城尽带黄金甲’，可是把你们大唐的长安城给杀成了修罗场，连带着把那些世家大族也给一锅端了。”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大唐的都城被叛军攻破，这是任何一个李唐皇帝都无法接受的耻辱和痛楚。
“老李，其实大唐的宦官专权和藩镇割据，您回去之后完全可以借鉴宋朝的制度来解决。”
苏闲见李世民情绪低落，赶紧转移了话题。
他放柔了声音，试图给这位千古一帝一点安慰和希望。
“但唯独这世家门阀的问题，才是您面临的最大的、也是最无解的难题。”
苏闲的话音刚落，李世民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苏闲。
“国师，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朕堂堂大唐天子，难道还要受制于那些门阀老朽不成？”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怒。
他作为天策上将，一辈子都在征战沙场，从没向任何人低过头。
如今却要在朝堂上对那些世家门阀虚与委蛇，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
“老李，您先别激动，您听我跟您算一笔账。”
苏闲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您得认清一个现实，您们李唐皇室本身，就是关陇集团这个大门阀里的一员啊！”
苏闲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他看着李世民那瞬间僵硬的表情，知道这句话戳中了对方的软肋。
“这关陇集团的底蕴有多深厚？”
“他们早就渗透进了大唐的朝堂、后宫，甚至是每一个地方的州县。”
“您看看您朝中的那些大员，哪个不是门阀子弟？”
苏闲掰着手指头，给李世民一一列举着。
他那清晰的逻辑，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大唐的政治生态展露无遗。
“就算不是门阀出身的，也早就通过联姻和他们绑在了一辆战车上。”
“大唐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现在的运转根本就离不开这些门阀。”
苏闲放下手指，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您要是现在想强行铲除他们，那大唐的官僚系统会瞬间瘫痪。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搞不好还会引发全国性的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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