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听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他颓废地搓了搓脸颊，眼中满是深深的无奈和无力感。
苏闲说得对，长孙无忌、房玄龄这些心腹，背后哪一个没有家族势力的影子。
“那……若是朕从阿棣的大明，借调一批读书人去大唐呢？”
李世民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眼睛一亮，满含希冀地看向朱棣和苏闲。
“大明的读书人不是不受门阀控制吗？”
“朕让他们入唐做官，用他们来慢慢削弱门阀的势力，这总行得通吧？”
李世民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让苏闲和朱棣同时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荒谬和震惊。
“不行！绝对不行！小二郎，你这纯粹是病急乱投医！”
朱棣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他赶紧出声打断了李世民这个疯狂的念头。
他可不想大明的读书人去大唐丢人现眼，搞出什么大乱子来。
“老李，老头说得对，您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苏闲也是哭笑不得地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看着李世民那疑惑的眼神，耐心地开始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
“大明的读书人，脑子里装的都是程朱理学那一套，讲究的是存天理灭人欲，思想极其僵化和保守。”
苏闲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他脑海中浮现出明朝那些动不动就死谏的腐儒形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您的大唐呢？”
“那是何等的开放包容！”
“那是胡风盛行、思想奔放的时代！”
“您把这群老古板强行弄过去，那绝对会严重水土不服的。”
苏闲撇了撇嘴，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搞不好，他们非但不能帮您削弱门阀，反而会被大唐的风气给逼疯，或者直接被门阀给玩死在朝堂上。”
李世民听完，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默默地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看来，这借兵打仗的套路，在文官身上是行不通了。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那些读书人，这也和历朝历代的制度演变有很大的关系。”
苏闲见气氛有些沉闷，便主动挑起了新的话题。
他准备给这两位皇帝好好梳理一下华夏政治制度的演变史。
“咱们先说秦汉时期，那时候丞相的权力可以说是极大。”
苏闲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仿佛穿越回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大秦帝国。
“秦汉的丞相，几乎可以独掌整个国家的行政治权。”
“那时候皇帝的权力其实是相对有限的，很多时候甚至得看丞相的脸色行事。”
“到了您大唐这会儿，情况就发生变化了。”
苏闲将目光转向了李世民，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他详细地拆解着大唐的权力架构。
“大唐实行的是三省六部制。”
“宰相不再是一个人，而变成了一个群体。”
“这个宰相群体，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制衡皇权的。”
苏闲突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他看着李世民那张有些挂不住的脸。
“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宰相们铁了心要驳回您的圣旨，老李您有时候也只能沦为一个盖章的‘橡皮图章’啊。”
李世民被苏闲这句“橡皮图章”给刺了一下。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摸了摸鼻子。
虽然这话有些难听，但大唐的制度确实如此，魏征那老头子可没少当面驳他的面子。
“等到了大宋，这宰相的权力就开始断崖式下降了。”
苏闲没有理会李世民的尴尬，继续往下说。
他比划了一个向下切的手势。
“宋朝的宰相们，想要拟定什么政令，都必须得先去请示皇帝。”
“皇帝点头了，他们才敢回去写折子，这相权已经被皇权压得死死的了。”
“所以说，到了老头子我大明这会儿，皇权才算是真正达到了顶峰！”
朱棣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他满脸自豪地挺起了胸膛，仿佛这制度是他亲手创立的一样。
“我父皇直接把中书省给废了，连宰相这个职位都给撤了。”
“那内阁，不过就是老头子我的一个秘书处罢了！”
朱棣得意洋洋地向李世民炫耀着。
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掌握了绝对权力的封建大家长。
“阁臣的品阶低得可怜，他们要是想在朝堂上有点分量，还得兼任个六部尚书才行。”
“这天下的大权，那是死死地攥在皇帝一个人的手里！”
朱棣说完，端起酒杯美美地喝了一口。
他觉得大明的这套制度简直是完美无缺，把臣子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老头，您先别急着高兴。”
“大明这制度看似精妙稳定，实则隐患无穷啊。”
苏闲看着朱棣那得意的样子，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他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对大明制度的弊端可谓是洞若观火。
“明朝这种极度的专制，导致了严重的内卷和僵化。”
“中央过度集权，把地方上的权力抽得一干二净，地方政府简直就是形同虚设。”
苏闲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起来。
他直视着朱棣那有些错愕的眼睛，将大明的病根一点点剖析开来。
“官场上的内卷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官员们天天都在琢磨怎么迎合皇帝，怎么斗倒政敌。”
“一旦遇到什么国家危机，整个系统根本就缺乏应对的灵活性。”
苏闲叹了口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喉。
他脑海中浮现出明末那混乱不堪的朝局，心中不免感到一阵惋惜。
“就拿财政危机来说吧。”
“老李的大唐遇到了危机，还能在制度框架内搞出个两税法来续命。”
苏闲转头看向李世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接着又提到了宋朝。
“大宋遇到了财政危机，也能在体制内容许王安石搞一场轰轰烈烈的变法。”
“这些都是在制度允许的范围内进行的自我修正。”
“可大明呢？”
“大明遇到危机的时候是怎么干的？”
苏闲猛地提高了音量，目光重新锁定在朱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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