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转回风雪交加的潼关。
议事大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高仙芝手里紧紧地捏着一份刚刚由飞鸽传回来的战报。
他的双手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好！好！好啊！”
高仙芝连叫了三声好，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面朝陕郡的方向，激动得老泪纵横。
“太宗皇帝陛下万岁！天佑我大唐啊！”
高仙芝高举双手，声音嘶哑地呼喊着。
那副狂热的模样，把旁边正躺在软椅上喝药的哥舒翰给吓了一大跳。
“高将军！”
“你发什么疯呢？”
“前方到底出什么事了？”
哥舒翰赶紧让侍卫把自己扶起来。
他瞪大了浑浊的双眼，急切地追问着。
老将军的心脏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生怕听到太宗遇险的噩耗。
“大帅！奇迹！”
“这简直是千古未有的奇迹啊！”
高仙芝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哥舒翰的身边。
他将那份揉得皱巴巴的战报展开，几乎怼到了哥舒翰的脸上。
“太宗陛下兵不血刃，仅仅凭借一番训话，就直接拿下了陕郡！”
“崔乾佑被部下生擒，五万叛军精锐，已全部临阵倒戈，归降陛下了！”
高仙芝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种神仙般的战绩，简直打破了他这个名将的认知底线。
哥舒翰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战报，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那半身不遂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太宗陛下……真神人也！”
“我大唐有救了！”
“有救了啊！”
哥舒翰红着眼眶，仰天长啸。
随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毫无知觉的残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懊恼与痛苦。
“老天爷啊！”
“你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废了我！”
“我哥舒翰恨啊！”
“恨不能亲自跨上战马，追随太宗陛下重塑这大唐的万里河山啊！”
哥舒翰愤怒地捶打着自己的双腿。
他内心的狂热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极其庞大的精神力量。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在这股近乎疯狂的意志力驱使下，哥舒翰突然双手撑住软椅的扶手。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给老夫站起来！”
在所有人见鬼一般的注视下，这位瘫痪在床的老将，竟然奇迹般地凭借着自己残存的力量，硬生生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虽然他的双腿依然在剧烈地打摆子，但他确确实实是站立在了地面上。
“大帅！”
“您……您的腿？！”
高仙芝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别废话！快！快给老夫备马！”
哥舒翰一把推开想要上来搀扶的侍卫。
他红光满面，仿佛年轻了20岁一般。
“老夫现在就要去陕郡！”
“老夫要亲自去拜见太宗陛下！”
“就算死在马背上，老夫也在所不惜！”
哥舒翰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那股狂热的忠诚，化作了支撑他这副残躯的全部力量。
就在潼关内因为这个奇迹而乱作一团的时候。
一名校尉匆匆忙忙地跑进了大殿。
“启禀高将军！”
“长安朝廷派来的特使到了！”
“说是要打探咱们潼关的实情。”
校尉单膝跪地，语气显得有些慌乱。
“朝廷的特使？”
高仙芝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战甲，冷笑了一声。
“你去告诉那个特使。”
“外面的流言全都是真的。”
“而且边令诚那条阉狗已经被陛下给砍了。”
高仙芝大手一挥，语气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与傲慢。
“至于要见我？”
“让他滚回长安去吧！”
“就说我高仙芝现在只听命于太宗陛下，不见任何闲杂人等！”
高仙芝极其不耐烦地下达了逐客令。
他太清楚了，太宗皇帝降临，李隆基那个昏君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这个极其强硬的回复，很快就被那个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特使带回了长安。
消息如同瘟疫一般，以恐怖的速度在整个关中大地上疯狂扩散。
那些原本还对“太宗显灵”抱有怀疑态度的人，在得知陕郡兵不血刃被拿下的铁血事实后，也不得不咽下口水，彻底接受了这个颠覆认知的现实。
大唐的天，真的变了。
几日后，风雪交加的官道上。
哥舒翰被绑在一匹温顺的老马上，在一群亲卫的护送下，终于艰难地赶到了陕郡城外。
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拖家带口、面带喜色的百姓，正浩浩荡荡地往陕郡城内赶。
“老乡，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这兵荒马乱的，怎么还敢往城里跑？”
哥舒翰让侍卫拦住了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农，好奇地问道。
“这位老先生有所不知啊。”
老农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咱们这是要回城里去！”
“听说太宗皇帝陛下显灵，亲自驻扎在陕郡了。”
“有太宗陛下在，咱们这心里就踏实了，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不怕！”
老农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李世民盲目的崇拜和信任。
这就是民心，这就是信仰。
哥舒翰听完，心中对太宗的崇敬之情更是犹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
他夹紧马腹，迫不及待地朝着城门赶去。
陕郡的临时行宫内。
李世民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刚刚整理出来的户籍名册。
“启禀陛下，哥舒翰大帅在殿外求见。”
一名侍卫恭敬地走进来禀报。
“哥舒翰？”
“他怎么跑来了？快请！”
李世民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朱笔，亲自起身迎了出去。
当他走到大殿门口时，正巧看到哥舒翰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跨过门槛。
“大帅！您的腿……竟然痊愈了？！”
站在一旁的封常清看到这一幕，震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托太宗陛下的洪福，老臣这把贱骨头，总算又能为大唐效力了！”
哥舒翰推开侍卫，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他却实打实地跪倒在李世民的面前。
“老臣恳请陛下收留！”
“老臣愿为陛下牵马坠蹬，万死不辞！”
哥舒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那份赤诚之心，令人动容。
“老将军快快请起。”
“你能恢复健康，实乃我大唐之幸。”
李世民赶紧上前，将哥舒翰扶了起来。
他看着这位老将满眼的狂热，心中也颇为感动。
“陛下！”
哥舒翰刚站稳，便迫不及待地拱手请战。
“老臣愿领一军，作为先锋！”
“立刻挥师夺回洛阳，将安禄山那个逆贼生擒活捉，献于陛下驾前！”
哥舒翰的声音洪亮，仿佛要将这些日子受的憋屈全部发泄出来。
“大帅，您大病初愈，还是歇着吧。”
“这先锋的差事，理应由末将前往！”
封常清一听这话可不干了。
他立刻跳了出来，大声争辩。
他可是做梦都想着打回洛阳，洗雪前耻的。
看着两个为了打先锋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名将，李世民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位将军稍安勿躁。”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地图前，目光深邃。
“朕知道你们报国心切，但这洛阳，朕现在还不打算打。”
李世民语出惊人，让哥舒翰和封常清都愣住了。
“陛下，兵贵神速啊！”
“趁着安禄山现在军心动摇，咱们正好一鼓作气将其拿下啊！”
哥舒翰急切地劝说道。
他不明白太宗陛下为何要在这种大好时机停下脚步。
“老将军，这安史之乱虽然让大唐元气大伤，但咱们大唐的民心和底蕴都还在。”
李世民耐心地向他们解释着自己的宏大战略。
“安禄山当初打着诛杀杨国忠的旗号起兵，确实蒙蔽了一部分百姓。”
“但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早就毁了无数家园，失去了民心。”
李世民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大唐广袤的南方圈了进去。
“更何况，咱们大唐的南方并未遭到大的破坏，依然能源源不断地为朝廷输血。”
“咱们耗得起，他安禄山耗不起。”
李世民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朕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朕显灵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叛军内部充分发酵！”
“朕要用这太宗的威名，去瓦解他们的斗志，去招降那些摇摆不定的叛军。”
李世民攥紧了拳头，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少死一个大唐子民，这天下，就能早一天恢复元气。”
李世民的这番话，高瞻远瞩，充满了帝王的仁慈与大智慧。
哥舒翰和封常清听完，皆是心悦诚服，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争强好胜之心。
与此同时，大唐的政治中心，长安。
皇宫，含元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气压低得让人感到窒息。
“扑通！”
高力士急匆匆地冲进大殿，由于跑得太急，直接被门槛绊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疼痛。
他连滚带爬地来到李隆基的脚下，浑身颤抖着，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份最新的绝密情报。
“陛下……陛下！”
高力士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他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布满了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喜。
“说！又出什么事了？”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面色灰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机械地转过头，声音干涩。
“陛下！太宗皇帝陛下……他真的来了！”
高力士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他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高仙芝和封常清不仅没死。”
“太宗陛下更是亲自带着一千骑兵，直接去了陕郡！”
高力士咽了一大口唾沫，将那个足以震碎整个大唐朝局的消息抛了出来。
“陕郡的叛军守将崔乾佑被部下生擒！”
“5万叛军精锐，兵不血刃，已全部临阵倒戈，归心追随太宗陛下去了！”
高力士说完，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大唐，终于有救了！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千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隆基的心脏上。
这位执掌大唐数十年的帝王，如遭雷击般僵在了龙椅上。
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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