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学校依旧放假。
但林念却早早到了小饭桌，做了卫生大扫除。
刘芸前来帮忙，还告诉林念。
因为这次除雪行动，她表现得好，厂领导优先考虑她留厂工作。
看着她笑容灿烂的样子，林念也替她开心：“芸姐是厂里骨干，领导一定会重视。”
但其实她清楚，纺织厂会倒闭，刘芸迟早会下岗。
到时候，希望她的小饭桌经营出一定规模，在刘芸困难的时候拉她一把。
“多谢妹子。明天就正常上课了，我得回去洗洗涮涮，强强那臭小子，所有的衣服都跟从土堆里拾出来的一样。”刘芸哼着小曲离开，脚步轻快。
一九九三年元月三日，军区小学复课。
林念将月月送到学校。
往小饭桌走的路上，就发现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皱了皱眉，自从住到这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林念停住脚步，那些风凉话就毫无征兆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那个女人就是个外来户，没男人没靠山的，凭什么开小饭桌？”
“听说跟陆营长走得近呢，我看她就是靠那股子骚劲儿往上爬的。”
“把孩子送她那，别回头教坏了，以后也是个不知廉耻的。”
……
林念如遭雷击。
这家属院竟然也有无所事事的长舌妇！
这样的谣言要是传出去，她的小饭桌还怎么往下开？
“你们乱说什么？”林念出言制止。
原本还围在一起嚼舌根的妇女，一见是她，立马做鸟兽状散开。
从这天起，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家属院。
对小饭桌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有几个孩子家长不送了。
找的借口是“家里老人来看孩子了”或者“自己带着放心”。
事实却是第一天离开林老师小饭桌，第二天中午就把孩子送到了新开的状元小饭桌。
状元小饭桌开在家属院外面，但离军区小学不到一百米。
短短一个礼拜，林老师小饭桌的孩子从十五个变成了十个。
齐玉气得拍桌子:“我看这谣言就是那状元小饭桌的人传的。真不要脸，为了争孩子，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别说你跟陆营长没什么，就算有又怎么样？男未婚，女未嫁。那些长嘴婆管天管地，还管得了别人谈恋爱？”
“齐玉！我跟陆营长就是正常往来，清清白白。”林念原本心里的那一点火苗，早被这谣言浇灭，“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如果谣言真是状元小饭桌的人传的，我倒真想知道那小饭桌是谁开的？”
林念心里憋着一口气，这种不明不白的委屈她不能受。
“洗完碗我陪你去！”齐玉可不会让林念一个人去冒险。
两人刚出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陆延廷，他眉宇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身后跟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
“陆营长。”林念很疏离地唤了一声。
陆延廷没多说，只是将两个孩子往前送了送，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对着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的几个路人，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这两个孩子是郑团长家的，以后就放在小饭桌吃饭、午休。郑团长放心。”
一句话。
短短五个字。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个正躲在墙根后竖起耳朵听的长舌妇，都听出了分量。
团长都敢把自己的孩子送来？
那说明传的闲话，全是狗屁！
齐玉见状，开心地将两个孩子领进小饭桌。
门口只剩下陆延廷和林念，还有时不时经过的路人。
陆延廷目光落在林念严肃的脸上，沉默了片刻，声音放低了一些：“别往心里去。家属院不是法外之地，乱说话、毁人名节，不是私事，是坏了军民规矩。有人敢再嚼舌根，你直接找门卫，找保卫科。”
林念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出:“这次谣言来的突然，但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恶意商业竞争。”
林念顿了顿，随后坚定地说:“我打算报警。我兢兢业业做事，容不得别人泼脏水！”
林念的坚定让陆延廷刮目相看。
“我下午没有没有训练，可以陪你去派出所。”陆延廷说。
林念笑了笑，婉拒了:“陆营长，你别忘了你也在谣言里。你我要是一起走出去，又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
这个时候，林念避嫌都来不及。
“我陆延廷做事，不怕人说。你清白，我端正，不怕闲话。你要是为难，我就收敛；你要是不怕，往后有我在，没人能再拿这个欺负你。”
这……
林念不傻，陆延廷这话相当于告白。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内心挣扎了许久之后，她叹了口气:“我倒也不怕，只是影响不好，你以后还是少来吧！”
陆延廷马上就要升副团了，一点负面影响都不能有。
“行！我听你的。”陆延廷答应了，“但向东还是要麻烦你照看。”
“这你放心，我收了钱的，不会砸了林老师小饭桌的招牌。”
陆延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林念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能攒够勇气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跟他之间，终究隔着鸿沟。
陆延廷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见林念的第一面，是出于警惕，查探她的身份。
她笑着说离婚了，窑洞再破，也是她跟孩子的落脚地。
那时候，他就莫名有些心动。
认定她是一个不惧命运安排，积极乐观的女人。
后来她所做的一切不仅印证了他的观点，甚至还让他见识到她超强的执行力。
她那么努力的生活，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他的心灵深处。
只是纪律在前，身份在身，他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谣言四起，他更怕自己的靠近让她遭受更多苦难。
“延廷！”杜远征出现在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升职批复文件下来了，下午去团部一趟。”
“知道了，副团。”陆延廷心里并没有泛起涟漪。
杜远征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他，语重心长地说:“关键时刻，千万要注意舆论。”
陆延廷听后，站在原地许久。
他忽然就明白，林念突如其来地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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