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顿时忙碌起来，人们纷纷起身整理行李。
林念和齐玉也赶紧检查各自的东西，齐玉特意将那个黑色皮箱放在手边，以防落在车上。
林念检查孩子们的外套有没有穿好。
周卫民站在一边叮嘱：“外面冷，给孩子们把衣服穿好。还有几分钟才到，不着急。”
虽然安市繁华，但此刻踏上延州的土地，林念和齐玉反而感到一种踏实的归属感。
“周教授，我们就在这里跟您告别了，再次感谢您！”走到公交车站，到延州大学的公交缓缓进站。林念看着周为民真诚地说。
“周教授再见！”齐玉也说。
三个孩子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位爷爷是很有文化的人。
乖乖地跟他挥手告别:“周爷爷再见！”
周卫民感慨，这三个孩子叫他爷爷怎么跟其他孩子叫他爷爷感觉不一样呢？
临上公交了，他还慈祥地笑着，再三叮嘱三个孩子：“你们要来找爷爷玩，爷爷家里有好多书！”
“好的，周爷爷！”陆向东喜欢看书，听见有书就格外开心。
月月向来是陆向东的跟随者:“我跟向东哥哥一起去看爷爷。”
只有杜强一言不发，只对周卫民笑了笑。
心里想:书有什么好看的？哪有滚铁环、背钢片好玩？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去周爷爷家…
再剩三四天就是除夕，延州已经年味十足，路上都是拎着年货的老乡。
时不时就能听见一句:“你年茶饭准备了吗？都做了什么？”
回到家属院，过年的气氛更加浓厚。
家家户户都蒸白面馍馍，白气腾腾往上冒，混着面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还有几个军嫂正相互帮趁着在院子里炸油糕、炸丸子，油锅里滋滋响，金黄的油星子溅起来，香味钻得人鼻子发痒。
孩子们穿着厚棉袄、棉裤，在家属院追跑打闹，手里攥着小鞭炮，时不时“啪”一声脆响，惊得鸡群扑棱棱乱飞。
林念站在“林老师小饭桌”门口，看着大门上贴着的对联和挂起来的红灯笼，心里一暖。
“你们可算回来了！赶紧进来，我熬了一锅菜，煮了稀饭。”刘芸从小饭桌出来，腰上系着围裙。
“妈！你怎么在这里？”杜强立马跑到刘芸跟前，“妈，这次去省城我见了好多新奇的东西……”
刘芸拉住杜强的手往窑里走:“先吃饭，一会儿你再详细给妈说。”
其他人则跟在他们身后。
只见杜强边走边叽里呱啦地说，一出口就是能冲水的厕所和豪华的像天宫一样的酒店。
可话并没有说多少，看到香喷喷的大烩菜，他立马进入吃饭的状态。
几人坐了一夜火车，确实饥肠辘辘。
匆匆忙忙洗了手，就一人端了一碗烩菜吃起来。
有时候，再好吃的山珍海味也抵不上一碗地地道道的延州大烩菜。
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刘芸就在一旁不停给他们夹菜:“慢点吃，锅里还有。”
杜强很快就吃完了，她拉着刘芸，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又说起在省城的见闻。
眉飞色舞地讲起了那个能冲水的厕所，“妈，你都不知道，那个厕所可干净了，一按按钮，水就‘哗’地一下把粑粑……”
话没说完，脑袋上挨了一巴掌:“你这缺心眼的孩子，大家都吃饭呢！你说什么呢？”
杜强幽怨地望着刘芸:“妈，我才三天不在家，你就不爱我了，刚才打我的力度比以前大了很多……”
刘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说了句:“这死孩子，出去没闯祸吧？”
“妈，虽然我离开家三天，但我还是最爱你！”杜强忽然抱住刘芸的胳膊，那耍宝的样子把林念和齐玉都给逗乐了。
“芸姐，强强很乖，我跟齐玉没费什么心。”林念说。
“是呀！强强和向东力气还大，帮我们拿了不少行李呢！”齐玉补充了一句。
杜强扬着头:“妈，快表扬我！”
刘芸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知道你乖，是个小男子汉了。快，把碗筷收拾了，然后去洗把脸，看你那花猫样。”
杜强“哎”了一声，乐呵呵地收拾起碗筷。
陆向东和月月也吃完了，抢着帮忙。
林念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浓浓的烟火气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冲淡了。
齐玉则凑到刘芸身边，小声说着这次去省城的一些细节，刘芸时不时点头，眼里充满了羡慕。
下午，三人一起去了趟菜市场，采买了做年茶饭的食材。
她们已经商量好了，年茶饭就在小饭桌一起做，到时候三家一分。
还没有走到菜市场，就听到大伙的抱怨。
油涨了，面贵了，往年过年二百块钱绰绰有余，今年三百都打不住。
“前几天，我就听到物价上涨的事情了。”刘芸靠近林念和齐玉，“年后咱们要不要囤一些粮食？”
林念是过来人，知道从一九九三年开始，物价就会不停上涨。
延州的大部分物资，都靠外来运输，只会涨得更快。
而且是越囤越涨，但是能囤到的话，还是囤一些。毕竟她的小饭桌一天的粮食开销可不少。
“林老师，齐老师，刘芸大姐，你们也来买年货？”赵晓云跟三人迎面遇上。
“你买好了？”林念笑着问，当初赵晓云能组织家长跟林念去派出所作证，林念一直记得她的好。
这次从安市回来，她还带了几份礼物，专门给几位仗义相助的家长。
本来还想着晚一些去找一趟赵晓云，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她赶紧说:“你下午五点多忙不？有时间的话到小饭桌来一趟。”
“我们厂已经放假了，我不忙。我下午去找你。”赵晓云一口应下，随后又说了一句，“今年的年可真过不起了，面粉都涨到六毛五一斤了，去年这时候才四毛，一下涨了快一半！”
“这么贵？”刘芸惊呼。
赵晓云一脸苦涩:“可不是嘛，除了粮食涨了，其他东西也涨了。猪肉都四块钱一斤了，我称了二斤肉，差点没舍得。”
“油更吓人，菜籽油快五块钱一桶，蒸馍炸丸子都不敢多放。”
“鸡蛋也涨，以前一块八，现在两块五都打不住。”
“连白菜都翻了倍，以前一毛，现在两毛多，过冬的菜都吃不起咯。”
赵晓云一口气说了各类物价，大家都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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