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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一去便定乾坤!


他心头一紧,失声问道:

“于吉道长呢?”

道姑垂首哽咽:

“都督……师傅已飘然远去了。”

云凡侧首望向窗外,只见金乌西斜,余晖如酒,泼洒满地。

他怔了怔,低声问:

“我……睡了多久?”

道姑轻轻摇头:

“都督刚踏进屋中,师傅便拂袖起身,踏光而去。”

“师傅走后,让我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惊扰都督,这一晃就过了两个时辰!”云凡听得心头一震。

这于吉果然不凡,自己竟连何时昏沉入梦都不晓得!

莫非刚才真是在梦里打了个盹?

怪不得左慈、于吉之流能在烽火遍地的年月里闲云野鹤、自在逍遥!

他正自出神,指尖忽触到一册硬壳书卷。

顺手抽出一看,封皮是暗红绸面,上头三个墨字苍劲有力——《太平经》。“这是……?”

那道姑连忙欠身道:

“此乃家师亲手所赠,专为呈予都督。”

云凡信手掀开封面,底下竟还夹着一层薄绢,赫然写着六字——

遁甲天书,天遁篇。

他刚踏出山门,糜竺等人便围拢过来,个个眼巴巴望着他。

“都督,方才与那位老神仙聊了些什么?”

云凡轻笑一声:

“没说什么要紧话。道长超然物外,一坐一谈,竟不觉日头已斜。”

糜竺一听,脸霎时垮了下来,心道糟了,连云凡也着了道!

忙压低声音道:

“卓群啊,可别忘了咱们此行的正事!”

云凡忍俊不禁:

“子仲兄放心,你挂心的事,早已尘埃落定。”

“道长本就无意久留,决意即日离了吴郡,归隐深山。”

“当真?”

糜竺猛地睁大双眼,脱口而出:

“卓群竟把于吉劝走了?”

云凡淡然一笑:

“非我相劝,是他早有去意。我来这一趟,不过是替主公送送人罢了。”

“走吧,下山去。”

糜竺摇头苦笑几声,却也没再多问——云凡既这般说,八成不假。

当下便随他一道下了山。

路上,云凡眉间微蹙,反复琢磨于吉临别那句“一场血光将起”,究竟所指为何?眼下曹操北征未返,士壹偏安岭南,刘璋困守益州,皆无吞并之志。

真正令人悬心的,唯有关中!

莫非西凉那边要生变?

可长安岂止面对韩遂马超?羌骑纵横,匈奴窥伺,胡汉杂处,边关如弦绷紧!

想到此处,云凡脸色骤然一沉:

“伯道,掉头,直奔主公府邸!”

郝昭闻令,立时勒缰转向。

司马懿却疑云顿起:

“都督何故如此仓促?莫非那老道言语有异?”

云凡声音低而沉:

“倒不是他言语古怪,而是他点破一事——我眉间杀气郁结。细想之下,恐非虚言。”

“速去主公府上!”

司马懿心头一凛:云凡才回吴郡,又要披甲点兵?这位大都督,当真片刻不得清闲!

车驾疾驰片刻,已至刘备府前。

门房远远望见车驾,慌忙迎出,躬身作揖:

“小人拜见都督!主公有令,都督驾到,不必通禀,径直入内!”

云凡跃下车辕,随手抛过一只钱袋:

“主公现在何处?”

门房瞥见那鼓囊囊的钱袋,面色一紧,连连摆手:

“小人哪敢收都督赏赐?主公若知,定要责罚!都督请自便便是!”

“主公此刻正在内院,小人已使人飞报进去了!”

云凡朗声一笑:

“给你的,就是你的!”

“带路。”

门房迟疑片刻,终是收下钱袋,腰弯得更低了些:

“都督请随小人来!”

在他引路之下,云凡独自穿过垂花门、抄手游廊,直入内院。

尚未迈过月洞门,院中已传来爽朗大笑:

“哈哈哈……稀客!稀客啊!”

笑声未落,刘备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迎了出来,满脸喜色:

“卓群今日没去朝会,可是错过一场奇景!”

“你猜天子拟授你什么官职?”

云凡笑着摇头:

“凡连宫门都没进,怎知天子如何安排?”

刘备目光灼灼,抚须笑道:

“天子欲拜你为司徒,位列三公!”

“卓群之能,天子亦是击节称赏!”

“只可惜杨彪诸公力阻,天子只得收回诏命。”

“如今满朝文武,唯你我二人尚无实衔。”

说罢,他低头逗弄怀中娃娃,哄道:

“来,喊一声——姑婿!”

二十九

“咿——呀——”

那婴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云凡,小嘴一瘪一咧,奶声奶气地哼哼着。

云凡耳中听着这软糯的啼音,眼前却已浮现出朝堂之上剑拔弩张的模样:刘协端坐御座,正要亲授三公印绶;孔融、杨彪拂袖而起,言辞如刀,句句驳斥;刘晔等人则振臂力主重设丞相,以统军政;刘协左右为难,指尖在玉圭上反复摩挲,迟迟落不下诏……可这些风云激荡,于他不过隔岸观火。他俯身凑近,指尖轻轻捏了捏刘封粉嘟嘟的脸颊,笑意温润:

“这便是封儿?”

刘备笑得眼尾泛起细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正是!再过几日就满月啦,卓群可千万莫失约!”

云凡闻言,略略摇头,声音轻却沉:

“这一回,怕是真要食言了。”

刘备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眉峰微蹙:

“卓群这是……遇着什么难处?”

云凡目光一沉,嗓音压得低而稳:

“战事将起,且是一场硬仗。”

刘备面色骤然肃冷,周身气息陡然绷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脱口而出:

“哪一路兵马动了?”

“关中。”

话音未落,两人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磨出的凛冽杀意便悄然漫开——仿佛刀刃出鞘的寒光一闪。刘封登时被惊得小脸一皱,“哇”地一声嚎啕起来。

这时,一位素衣美妇自内院款步而出,裙裾轻扬,语声柔婉:

“夫君又逗阿斗,瞧把孩子吓的。”

刘备转头见是顾夫人,忙朝云凡含笑引荐:

“这便是你嫂子。卓群常年奔走四方,今日才算头回得见。”

云凡抬眸颔首,神色谦和。

此女乃刘备正妻,吴郡顾氏嫡出,顾雍的族妹,门第清贵,仪态端方。甘夫人虽侍奉多年,终究是妾室,名分上不得称“妻”。

只是听见“阿斗”二字,云凡目光不由又落回刘封脸上,多停了半息——莫非这一世,刘禅改叫刘封,却依旧逃不开那个乳名?

顾夫人抬眼望向云凡,笑意盈盈:

“早闻夫君麾下大都督才冠天下,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

“既与夫君有要事相商,妾身便不扰了。”

她话音未落,已自然接过刘封,指尖轻拍其背,动作熟稔,旋即转身,裙角轻扫,悄无声息地没入后院深处。

待顾夫人身影隐去,刘备抬手一引:

“走,书房说话。”

两人步入书房,案上茶烟尚袅。刘备急问:

“卓群所言关中生变,可有确凿凭据?”

云凡缓声道:

“今日本欲同子仲一道处置于吉一事。我与他深谈半日,此人确有真修,道骨清奇,绝非装神弄鬼之流。”

“末了,他主动请辞,说要归隐终南,再不问世事。”

刘备抚须朗笑:

“卓群出手,果有雷霆之势!那于吉在江东德高望重,连我都心存忌惮,本不愿劳烦你,谁知你一去便定乾坤!”

“可既然是劝老道归山,怎又牵扯到关中去了?”

云凡略顿片刻,条理分明:

“临行前,于吉忽指我天庭,说‘君额上杀气郁结,恐引兵戈’。”

“他精于望气之术,断不会信口胡言。我顺着他这话细细推演,心头便是一沉。”

“如今我军北面曹操新败,元气未复;西面刘璋庸碌守成;南面士壹偏安一隅,皆无进取之志。”

“唯有关中,鞭长不及,空悬一线!”

“马腾、韩遂久附曹氏,此番曹操失守关中,岂会坐视不理?”

“我料定——西凉诸部必借势而起,裹挟羌胡,直扑我关中腹地!”

“韩遂、马腾麾下大小军阀十余支,带甲十余万,铁骑如云。”

“而我关中仅留五万步卒,无一骑可用,如何挡得住虎狼之师?”

刘备双眉拧成川字,手指无意识叩着案角:

“我军连年鏖战,损兵折将,眼下淮南加徐州,拢共不足十五万;豫州还需重兵镇守,捉襟见肘。”

“江东更不必提——山越未平,两万新卒不堪用;唯赵子龙八千精骑、甘宁两万水师,尚堪一战。”

“荆州虽有十二万众,可南四郡初定,要防士壹反扑、蛮族袭扰;西拒刘璋,北扼南阳,能抽调者,至多四五万人。”

“卓群,算来算去,我军能驰援关中的,连同骑兵在内,尚不足七万。”

“且泰半是新募之卒、降附之兵!”

“此事,万不可轻率决断。”

云凡听罢,唇角微扬:

“不如唤宪和来一趟,问问西凉那边动静如何?”

“关中之地,总不至于连几个细作都安插不下吧?”

刘备朗声一笑:

“这些年靠着甄家、糜家鼎力襄助,我军眼线早已织成密网,遍及九州!”

“不错,速请宪和来一趟。”

“来人,快去请简雍先生!”

不到半炷香工夫,简雍便风风火火闯进刘备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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