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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2章 郊迎


高殷在十二月二十九日启程,沿汾河谷地北上从玉璧回到晋阳。
  这条路线实际在八百里左右,以百保鲜卑的行进速度,五六日间就可抵达,即便照顾高殷,也能保持日进百里,但高殷是皇帝,随行人员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无法适应这种行军,会造成额外的损伤,且这次不是急行军,而是胜利凯旋,因此没有必要赶得那么急躁;
  话虽如此,但又说回来了,高殷的三个皇嗣呱呱落地,又刚死了奶奶,无论是为人子还是为人孙,他都要表现出急切的姿态,所以还是拼了命地往回赶。
  在这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前,说实话高殷对随行人员的性命不是很在意,只要不是死了那几个重要的文武就可以了,若不是携带少量兵马可能会阴沟里翻船,高殷还真会只带精锐狂奔回城。
  不单单是应对路途中的盗匪危险,还有晋阳勋贵的反扑,虽然他将晋阳那帮人洗了两遍,但难保其中有没有什么许贡家客一样的人物,何况娄昭君已经死去,说不定就有个搭错线的疯子以死相拼和自己爆了,如今自己已获全胜,更要小心谨慎,不犯大伯那样的错误;正因为他犯了错,自己才有机会对他的遗孀和女儿们雨露均沾啊。
  正月十五日,帝幸晋阳。
  虽是正月,但冬寒尚未化开,初春的微风反而使得寒冷更加料峭刺骨,不过城外的旷野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天未亮,晋阳令便已下令清扫御道,自城门口至十里外以黄土垫不平,用净水泼洒街道,城头换上了崭新的五色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一片翻涌的彩云。
  一万二千名步卒身着明光铠,头戴铁盔,手持长槊,沿左右排开,槊尖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寒光,连成一片密密麻麻而摄人心魄的精钢杀阵。
  五千名披着绸缎彩袍的天策府兵在队列的前方西侧,麾下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化作雾霭,配合上清晨的浓雾,像是阎罗派来的死亡使者,彩袍时不时飘展,更显出地狱的焰火。
  前列则是一群身着华丽官服或爵服的达官显贵,太常卿邢邵身着朝服,手持玉圭,身边站着祠部尚书、太常博士等一班礼仪官员。他们面前摆着香案、祝版、酒樽等祭器,等待着皇帝驾临。他们代表了齐国最上层的颜面,所以精心装扮过,哪怕再羸弱或再傲慢的官员和勋贵,此刻都不敢随意休憩闲走,只能在列阵的苦熬中期盼着至尊快些归来。
  士兵们在城外列阵,前方诸卒手持旌旗、华盖、幡幢等仪仗,从城门到郊外绵延十里,甲胄如墙,旌旗如林,然而阵中的人们除了必要的交流,其他时候都沉默不语、或是低声窃窃私语,与宏大而嚣张的阵势形成反比。
  不知过了多久,一骑飞驰而来,向晋阳诸官通报至尊将至,人群中爆发出喜悦,和以往迎接先帝时所不同,许多人都是真心实意地期盼当今至尊回朝,尤其是本就在他班底中的魏收、邢邵等人,对于携绝世大胜回归的至尊,心中更是发自内心地崇敬和喜悦。
  看谁还敢说我等汉儿不如鲜卑!鲜卑人,不过车马客耳,治国无用,如今论战,更不如汉也!
  怀揣着喜悦激动地等待着,不多时,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浮现在眼前,比他们先来的,是一阵欢快的歌声:
  “吾乃官军敌为贼,天地难容伪周立~”
  “敌军大将韦孝宽,天地无双大英雄~”
  “玉璧城中无弱兵,皆是彪悍决死士~”
  “虽然骁勇惊鬼神,违逆至尊天难容~”
  “从来逆臣贼子者,未见荣华富贵人~”
  “直到敌灭亡,并肩共前进,寒光齐出鞘,决死冲向前!”
  歌词又变了啊。
  段韶嘴角抽抽,因为北朝武人的初始民族通常为鲜卑或鲜卑化汉人,因此被动技能是弓术,眼力也颇好,他亲眼见到阵列中的宇文邕跟着唱,而这首歌上一次唱起来是以宇文邕作为“大将”的。
  莫非以后抓到一个周国大将,这词就会改一点吗?不过韦孝宽倒是没有这种尴尬的条件了,据说他被至尊千刀万剐,如今只是一具骷髅。
  有时候段韶也会疑惑,至尊这残暴到底是天保言传身教,还是天生的?
  若是天生,未免太聪明了,只针对敌人,每每能取到威慑敌军、壮己方士气的效果;可若是天保亲授,那还挺克制的,甚至不针对女人,无论如何,都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于蓝、郁蓝……段韶冷笑,翻身下马,诸多骑士一同下马。
  对面的军队也停住了,无数人跳下马匹,唯有一人立于马上,傲视群臣。
  高殷可以坐在御辇中,但他并没有这么选择,而是与众卒骑马而归,这也是他的坚持,哪怕武力不是当时第一,也要时刻显示自己超人一等的坚韧,毕竟皇帝就必须是当世最强,德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勇武可以。
  见到迎接的队伍,他的心头也忍不住雀跃起来,这些艰苦的日子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可以好好享……享福一段时间。
  车驾接近晋阳时,排在最前面的便是庞大的卤簿,前驱由警跸的卫士开道,他们缓缓向前推进,插入晋阳军镇并接管防御,而后鼓吹仪仗队吹奏着曲乐,调试肃穆的氛围,确认安全无虞后,高殷和他的法驾才缓缓向前推进。
  两军相交,晋阳方面一触即溃,邢邵高唱一声:“圣驾已至……百官迎銮!”
  他的声音在郊外回荡,前方的贵人们双膝一软,齐齐向着年轻的皇帝跪拜,无形的长浪席卷而来,身后的数万将士齐刷刷俯身叩首,甲胄碰撞、声声不息,像是一片摧倒的长城,金钲、大鼓、铜角同时奏响,在晋阳上空盘旋,声势连晋阳内的百姓都有所耳闻。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皇帝回来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三跪九叩,山呼海啸的朝拜声从两侧涌来,一波接着一波,将高殷的自豪推向人间的至高,他的面色微微泛着红光,心中却极为敞亮;他的灵魂又漂离了肉体,现代人的独立自由在一旁对着鞍上的帝王指指点点,却不是腹诽,而是嫉妒和羡慕,随后回归体内,涌现出千百倍的顺畅。
  无怪人们说情绪价值是最昂贵的价值,即便许多人服从的不是自己,而是权力,但自己与权力同向,便也成为了自己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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