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看得出来,李纲在这份章程上花了不少心血。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工整。
“不错。”
武松合上章程,抬起头,看着李纲那张写满疲惫的脸,由衷地赞了一声。
“李爱卿,这份章程,用了心了。朕...很满意。”
听到这话,一向刚正的李纲,眼泪差点流下来。
他这辈子,在赵佶手底下当了那么多年的官,写过无数的奏折和条陈。
可那个只知道画画写字、跟道士炼丹的昏君,何曾正眼看过他呈上去的任何一份政策?
如今……一个草莽出身的皇帝,不仅看了,还看懂了,还给出了评价。
李纲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武松没有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从身后的笔架上取下一支朱红色的御笔,走到李纲面前,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
“有几个细节需要完善。朕说,你来写。”
李纲低头一看,直接就呆住了——朱笔!
这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东西!
“噗通!”
李纲跪得又快急,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使不得!朱笔乃天子之器,臣...不敢僭越!”
李纲的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疯狂打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试探他,还是在给他下套?
又或者……陛下是因为他之前率领千名士子闹事的旧账,要秋后算账了?
李纲越想越怕,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砸。
武松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哆嗦的李纲,有些哭笑不得。
“起来,起来。”
他弯腰去扶,李纲还往后缩。
武松索性一把将这个老头子从地上拽了起来,扯着他走到龙书案旁边。
“坐下写吧。”武松拍了拍龙案的边缘,“一张桌子而已,谁用不是用?”
李纲差点没背过气去。
坐……坐龙椅上?用天子的书案?
陛下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推啊!
这要是传出去,御史台那帮疯狗,能把他的棺材本都给弹劾没了!
“陛下!万万不可!臣、臣不敢啊!”
李纲又要跪。
武松无奈,长叹一声。
“算了算了……”
他冲殿外喊了一嗓子:“来人,搬一套桌椅进来!”
当值太监一溜烟跑出去,不多时,两个小太监扛着一张小书案、一把椅子进了殿,摆在了龙案侧面六步远的位置。
李纲看了看那个距离,觉得还是太近。
武松看出了他的心思,翻了个白眼:“再远朕说话你就听不见了,坐下!”
李纲哆哆嗦嗦,终于坐下了。
不过他死活不肯用那支朱笔,跟武松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跟太监讨了一支普通的毛笔。
李纲深吸一口气,铺开纸张。
“陛下请说。”
武松往龙椅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闭上了眼睛。
“算学一科的考核标准太笼统了,不能光考加减乘除。要考户籍计算、赋税核算、粮草后勤的配给调度。一个合格的算学进士,要能算清一个州的田亩数、丁口数、每年的收成和税赋,并且能据此做出来年的预算。”
李纲奋笔疾书,同时脑子飞速运转。
来年的……预算?
这个词新鲜!
但细品之下,简直精妙绝伦!
如果每个州县都有专门的算学官员,提前算好来年需要多少粮、多少税、多少兵饷……那朝廷调度起来,岂不是事半功倍?
赵宋朝廷当年为什么年年入不敷出?
不就是因为从上到下一笔糊涂账,贪官污吏从中上下其手,国库的银子跟流水似的往私人口袋里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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