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来了。
她是被贾张氏那杀猪般的嚎叫声给惊醒的。
一问才知道，院里出了人命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坏事。
也顾不上天寒夜深，赶紧让邻居扶着她，赶了过来。
当她看到墙角下那滩烂泥一样的贾东旭时，饶是她活了快八十岁，见惯了风浪，也是心头一颤。
下手，太狠了。
这王小虎，果然是一头轻易不能招惹的真龙。
不过，她今天来，不是来谴责王小虎的。
她是来“救人”的。
救的，不是贾东旭。
而是整个九十五号院。
她很清楚，王小虎的背景，深不可测。
今天这事，虽然闹出了人命，但起因是贾家敲诈勒索在先。
王小虎就算被带到派出所，最多也就是个防卫过当。
以他的背景，很可能连拘留都不会有，教育几句就放出来了。
可一旦他被带走了。
那梁子，就彻底结下了。
以这个少年睚眦必报的狠辣性格。
等他回来，整个九十五号院，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尤其是他们这些今晚在场的“目击者”。
所以，她必须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把这场风波，压下来。
压在院里，自己解决。
“张公安，李公安，辛苦你们了。”
聋老太太走到近前，先是客客气气地跟两个公安打了声招呼。
那两个公安，显然也认识这位在南锣鼓巷德高望重的老太太。
“老太太，您怎么来了？”老张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这么晚了，您老人家可得注意身体。”
“我不来不行啊。”聋老太太叹了口气，用拐杖指了指地上的贾东旭和贾张氏，“我们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丑事，我这张老脸，都快没地方搁了。”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
先把责任，揽到了自己“治家不严”的头上。
“老太太，您别这么说。”老张说道，“这事，是刑事案件，我们必须公事公办。”
“我知道，我知道。”聋老太太连连点头，“公安同志秉公执法，是为我们老百姓做主，我们都拥护。”
“但是，这张公安啊。”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这里面，有点内情。”
她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的易中海。
“大海，你跟张公安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中海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又跟老张复述了一遍。
这一次，他讲得更加详细。
从贾张氏如何诬陷，到许富贵如何煽风点火，再到贾东旭如何狮子大开口，敲诈勒索。
他把贾家和许家的“恶”，描绘得淋漓尽致。
同时，又把王小虎，塑造成了一个被逼无奈，奋起反抗的受害者形象。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易中海最后总结道，“小虎这孩子，确实是失手了。但他也是被逼急了啊！”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带着弟弟妹妹，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先是被刘海中和阎埠贵欺负，现在又被贾家和许家上门敲诈。”
“这换了谁，谁受得了啊！”
易中海说得声情并茂，就差掉几滴眼泪了。
老张听完，陷入了沉默。
他心里那杆秤，已经完全偏向了王小虎。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防卫过当。
这是官逼民反，是兔子急了也咬人！
贾家这一家子，简直就是地痞流氓，社会渣滓！
死了都活该！
“老太太，您的意思是？”老张看着聋老太太，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
“张公安。”聋老太太的眼神，变得无比诚恳，“我知道，按规矩，小虎得跟你们走一趟。”
“但是，你看，东旭这孩子，现在这样子，等不了了。”
“要是送到所里，再走程序，等人没了，就什么都晚了。”
“我们能不能……先救人？”
“我做主，我们院里，自己凑钱，先把东旭送到医院去！”
“至于小虎这边，我用我这张老脸，还有我们整个九十五号院给他做担保！”
“他绝对跑不了！”
“等东旭的伤情稳定了，是死是活，有了定论。到时候，该怎么办，我们绝无二话，一切听从政府安排！”
聋老太太这番话，说得有情有理，滴水不漏。
她把“救人”放在了第一位，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又用整个院子，来给王小虎做担保，显示了诚意。
最后，还表明了“一切听从政府安排”的态度。
让人根本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老张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老太太这是想私了。
按规定，是不允许的。
但是，老太太说得也对。
救人要紧。
而且，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这个王小虎，他总感觉不简单。
能不带回所里，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好，老太太，我给您这个面子。”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人，你们可以先送去医院。但是，这个案子，我们派出所立定了！”
“等伤情报告一出来，我们立刻就会介入调查！”
“在此期间，王小虎，不能离开四九城半步！必须随叫随到！”
“这是我的底线！”
老张的语气，无比严肃。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聋老太太连声保证，“我让他住我家！我亲自看着他！”
她说着，转向了王小虎，眼神里，带着一丝请求。
“小虎，你看，这样行吗？”
王小虎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下自己，不惜赌上所有声望的老人，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聋老太太这么做，不完全是为了他。
更多的是为了整个院子的安宁。
但无论如何，这份情，他领了。
他点了点头。
“我听老太太的。”
他这一点头，等于就是接受了聋老太太的调解。
也等于，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老张松了口气。
易中海松了口气。
就连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傻柱，也感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丝。
只有瘫在地上的贾张氏，不干了。
“不行！”她尖叫道，“不能私了！他是杀人犯！你们要包庇杀人犯吗！”
“我要让他坐牢！我要让他偿命！”
她不想要钱了。
她现在，只想让王小虎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这一次，动手的是聋老太太。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动手中的龙头拐杖，狠狠地抽在了贾张氏的脸上。
“你个拎不清的蠢货！给我闭嘴！”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你儿子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你不想着救人，还在这里搅风搅雨！”
“你是想让他死吗！”
“我告诉你，贾张氏！今天东旭要是救回来了，这事，还有的商量！”
“他要是死了，你，还有你们整个贾家，就等着给他陪葬吧！”
“别以为我老婆子说的是气话！”
“王小虎这孩子，是什么背景，你根本想象不到！”
“他要是真被逼急了，别说你一个贾家，就是十个贾家，也给你扬了！”
聋老太太的声音，冰冷刺骨。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骇人的精光。
贾张氏被她这一拐杖，彻底打蒙了。
也被她这番话，彻底吓住了。
她看着老太太那从未有过的，狠厉的眼神。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一种比面对王小虎时，更加深刻的恐惧。
因为她知道，老太太，从不说谎。
“还不快叫人！找车！送医院！”聋老太太对着已经吓傻的傻柱和易中海吼道。
两人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一场即将引爆的刑事大案，就在聋老太太的强力干预下，被硬生生地，压了下来。
王小虎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眼神平静。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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