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清似懂非懂,但他听懂了“更好的生活”。
他用力点头,抱住凌玲的脖子,小声说:“我不要大房子,我只要妈妈不要太累。”
凌玲心口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有些哑:
“妈妈不累。只要佳清好好的,妈妈做什么都不累。妈妈最想做好的一件事,就是把佳清照顾好,让佳清平安、开心的长大。”
她吃过苦,受过委屈,经历过无人依靠的日子,所以她拼了命也要让佳清不用像她一样活得小心翼翼。
“妈妈。”佳清在她怀里蹭了蹭,“我以后也会保护妈妈。”
“好。”凌玲闭上眼睛,轻轻应了一声。
在这个世界上,佳清就是她全部的软肋,也是她唯一的铠甲。
抱了一会儿,凌玲才松开儿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妈妈去给佳清做好吃的,好不好?”
一听说有好吃的,佳清眼睛立刻亮了:“好!妈妈做什么我都爱吃!”
凌玲被他逗笑,转身走进厨房。
她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打开冰箱,里面是她昨晚就下单买好的菜:新鲜的鱼、里脊肉、鸡蛋、紫菜,还有佳清最爱吃的大虾。
凌玲先处理蒜蓉虾,鲜虾开背去线,铺上满满的蒜蓉,淋上少许生抽,只等上锅蒸。
接着她煎起虎皮鸡蛋。鸡蛋先煮熟剥壳,再下入热油里慢煎,不多时,光洁的蛋皮便滋滋鼓起金黄的泡皱,像一层漂亮的深黄虎皮。
她调了一碗佳清喜欢的偏甜口的料汁顺着锅边淋入,汤汁一滚,香气立刻炸开,酱香混着蛋香直冲鼻尖。
佳清闻到香味舍不得离开妈妈,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妈妈,你今天和那个叔叔谈得开心吗?”
凌玲一边打发鸡蛋,一边轻声回答:“开心,谈得很顺利。以后妈妈的工作会更稳定,赚的钱也会更多。”
“那妈妈就不用受别人的气了吗?”佳清忽然小声问。
凌玲的动作顿了一下。
原来孩子什么都懂。
她回过头,对儿子露出一个温和却坚定的笑:
“嗯。以后妈妈会越来越有能力,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委屈自己,也不用让佳清跟着担心。”
她转过身,继续忙碌,声音轻轻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妈妈一定要站稳脚跟。只有妈妈站得稳,佳清才能站得稳。只有妈妈足够强,佳清才能不用受委屈。”
“妈妈想让佳清在学校里抬头挺胸,想让佳清想要什么的时候,不用犹豫,想让佳清知道,你有一个很可靠的妈妈。”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把所有疲惫都冲淡了大半。
凌玲动作轻柔地处理着每一样食材,像是在用心打理着她和佳清的小日子。
佳清坐在小凳子上,安安静静地听着,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了妈妈的话。
他小声说:“妈妈,我会很乖很乖,我会好好学习,不让妈妈操心。”
凌玲心头一暖,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眼底满是温柔:
“妈妈知道。佳清一直都是妈妈的骄傲。”
厨房里香气一层层漫开,蒜蓉香、鱼香、糖醋香混在一起,温暖得让人安心。
不过多时,四菜一汤整整齐齐摆上桌:蒜蓉大虾、虎皮鸡蛋、清蒸鱼、糖醋里脊、紫菜蛋花汤。
饭菜端上桌时,小小的餐厅里满是香气。
佳清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拿着小勺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桌上的菜。
“哇!今天有好多大虾啊!”
凌玲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慢点喝,小心烫。”
“嗯!”
看着儿子小口小口喝汤、一脸满足的样子,凌玲心里所有的压力、疲惫、委屈,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吃,一直默默看着佳清。
其实她要的从来多么轰轰烈烈的人生。
她只是想稳稳地、踏实地,牵着佳清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更好、更安稳、更有底气的日子。她要给佳清更好的教育,更宽的眼界,更足的安全感。
凌玲轻轻笑了笑,拿起筷子,给佳清夹了一块鱼肚上最嫩的肉。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母子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机场出口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络绎不绝地从通道里走出,广播里温柔却机械的中英双语播报着。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也照亮了空气中细微浮动的尘埃。
贺涵站在离出口不远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惹眼。他身穿驼色羊绒长款大衣,垂坠顺滑,腰间束带勾勒身形,内搭深色针织衫与修身西裤。步履间大衣轻扬,衬得越发肩宽腰窄、身姿颀长。
他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目光淡淡落在涌动的人流上,神情平静,却周身透着一股不易接近的疏离。他今天来这里,目的很明确——接唐晶。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一转头,会在身侧看见罗子君。
贺涵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蜷了一下,原本放松的姿态悄然绷紧,眼底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不耐。
他的目光只是极浅地顿了一瞬,便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般移开,连半秒停留都嫌多余。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可那刻意的无视,比任何指责都更清晰——她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也让他心生不悦。
罗子君被他那轻飘飘的一眼看得心口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手提包。她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儿放,空气里仿佛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她是一早便知道唐晶今日回国的,唐晶亲自在电话里叮嘱,让她一同过来接机,希望让贺涵和罗子君关系缓和一下,一个是她最爱的人,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唐晶不希望两人闹得太难看。
唐晶自己或许都未曾直白承认,其实当时她也有一点私心——她还想试着,把她和贺涵之间走歪了的关系,一点点拉回正轨。
她怕有些话、有些积攒了太久的情绪,一旦只剩他们两人相对,便再也无处可躲。她怕贺涵开口说出她不愿面对的事,怕两人之间本就微妙紧绷的关系,彻底绷断。
所以她叫上了罗子君,像是多了一层缓冲,又或者多了一丝机会。
此时罗子君却尴尬到了极点,她对贺涵的心思,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变了质不再是单纯的依赖与感激。心底那点异样的情愫,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暗自生长,藏得再深,也会在不经意对视的一瞬间露出细微端倪。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表现出半分逾矩的亲近,只能死死按捺住所有浮动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越来越沉,越来越僵。罗子君实在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鼓起勇气轻轻侧过头,目光不敢与他直视,只落在他肩头附近,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贺涵,你……也是刚到吗?”
贺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依旧稳稳落在航班出口的方向。他只淡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嗯”,语气平淡冷漠,和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罗子君喉间猛地一哽,原本准备好的后半句话瞬间堵在了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尴尬像潮水一样再次将她整个人淹没,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搅着包带,再也不敢开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贺涵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不是不明白唐晶这点小心思,可正因为明白,心里才越发烦躁。
周围的人流依旧来来往往,有人相拥而泣,有人笑语寒暄,一派温暖重逢的景象,与他们这边凝滞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就在气氛僵到快要凝固的那一刻,航班出口的人群里,一道格外抢眼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唐晶。
她戴着一副款式简洁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线条利落清晰的下颌与微微紧抿的唇。一身剪裁利落的短款外套,搭配蓝色长裤,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冷艳,显得风尘仆仆却锐不可当的成熟干练。
她单手轻松拉着银色的行李箱,滚轮平稳地滑过地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有力量。
唐晶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最先落在了贺涵身上,顿了短短一瞬。
随后,才缓缓移到一旁的罗子君。
三个人谁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喧闹的机场里,他们三人站成一个安静又微妙的三角,目光在明亮的灯光下轻轻一碰,又迅速各自散开。
一段被人刻意搁置许久、早已变了质的关系,在唐晶出现的这一刻,被重新拉回眼前,悬在半空,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