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溶月:" ……唯夜深人静时,风过梅梢,簌簌有声,恍若私语。妾常思,若夫君在侧,共赏此景,当是何等快事。然妾亦知,夫君身负家国,戍守边陲,乃大义所在。妾于京中,自当珍重,料理家宅,静待归期。近日颇觉畏寒,饮食亦较往日挑剔,母亲遣人送来温补汤药,言乃妇人常情,调养即可,夫君无需挂怀……"
畏寒?饮食挑剔?妇人常情?顾阳安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他征战沙场,见惯生死,刀斧加身亦能面不改色,此刻却因为这薄薄一纸家书,心绪如同被投入惊涛骇浪中的小舟,剧烈地颠簸起伏。她是在告诉他……她有了身孕?
“静待归期”四个字,此刻重若千钧。归期何在?北狄大军陈兵关外,虎视眈眈,战事不知何日方休。他身为主帅,岂能擅离?可溶月……他们刚刚缔结连理,他便远赴沙场,留她一人独守空闺。如今,她可能正独自承受着孕初的种种不适,在偌大的将军府中,守着那株“琼苞累累”的老梅,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丈夫。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光晕在他眼中晃动,信纸上娟秀的字迹也变得有些模糊。他仿佛看见溶月独坐灯下,提笔书写时的模样,眉宇间或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和甜蜜的忧愁。她不敢明言,只能用梅树的“孕育”来隐喻,用“妇人常情”来轻描淡写,将所有的担忧与期盼,都小心翼翼地藏在这字里行间。
就在这时,帐外陡然响起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号角声,撕裂了夜的沉寂!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和士兵的呼喝声由远及近。
万能龙套:" 报——!"
顾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再次冲入帐内
万能龙套:" 将军!北狄夜袭!前锋已至十里坡!"
所有的柔情与震动在刹那间被强行压下。顾阳安眼神一凛,方才翻涌的心潮瞬间冻结,化为深潭般的冷冽。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下拉出长长的、凌厉的影子。他一把抓起案上的“破军”,冰冷的刀柄入手,带来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沉重感。
他将那封还带着体温的信笺,极其郑重地重新折好,塞回贴身的衣袋里,紧挨着那枚平安符。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和微凉的纸张,心中某个角落被狠狠揪了一下。
顾阳安:" 传令!"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斩钉截铁,瞬间压过了帐外的喧嚣
顾阳安:" 各营按甲字预案,迎敌!"
他大步走向帐外,掀开帘幕的刹那,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扑面而来。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案头那盏在风中摇曳的孤灯,仿佛透过这无边的黑夜,看到了千里之外京城庭院中,那株在寒风中悄然孕育着新生的老梅。
家国,妻儿。烽火,家书。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所有的牵挂与震动都深深埋入心底,转身没入帐外无边无际的、杀机四伏的黑暗之中。玄色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如同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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