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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首项任务:空白省份的拓荒者


周一清晨,运营部的例会。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是熟面孔——穿CBA外套的老张,剃短发的卫衣男小吴,还有几个陈敬东叫不出名字但眼神里带着同样疏离感的同事。陈敬东坐在最末端的椅子上,面前摊着空白的笔记本。

会议内容琐碎而沉闷:某个合作方的尾款催收进展缓慢,某支球队抱怨联赛宣传海报没把他们队徽摆正,下个月某赛区的场地租赁合同需要重新谈判因为价格涨了……气氛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温吞,乏味,带着点隔夜的涩。

陈敬东听着,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思绪却有些飘忽。茶水间的嘲弄,林静的旧球衣,像两层厚重的阴影,交叠压在他的日常工作之上。他坐在这里,却依然像个局外人。

“……另外,”会议接近尾声时,周明礼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桌面上逡巡,最后落在末端的陈敬东身上,停顿了一下,“关于新赛季的扩军计划,之前一直停滞的西南片区,需要重新启动接触。”

桌上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瞥向陈敬东。

“小陈,”周明礼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特别的意味,“你之前方案里提过下沉市场和地域空白点。云南、贵州、广西,这几个省份,我们的球队覆盖一直是零。你把手头其他事先放一放,集中精力,先摸一摸云南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合适的合作方,哪怕是先搭起一个意向的架子。”

任务来了。而且是一个“空白省份的拓荒”。听起来像是一个机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更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一块被无数人试过又放弃的盐碱地。否则,不会留到现在,扔给一个刚来几天、背景格格不入的“临时专员”。

老张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吴低头玩着笔,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周明礼问。

陈敬东抬起头,迎上周明礼的目光。那双在晨跑凉亭里审视过他的眼睛,此刻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平静。他摇摇头:“没有。我需要哪些支持?资料,还是……”

“基础资料自己找,球队部那边有些过期的东西可以查。”周明礼打断他,语气干脆,“关键是找到能说话、能做主的人。体育局,地方有实力的企业,或者有篮球根基的民间俱乐部。给你两周时间,先拿出一个初步的可行性分析和潜在目标清单。”

两周。从零开始,摸索一个完全陌生的省份,找到可能存在的篮球火种,还要评估其成为联赛新成员的可能性。这任务像在浓雾里找路。

“好。”陈敬东只答了一个字。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会议室。陈敬东收拾着空白的笔记本——整个会议,他只字未记。

“小陈,你留一下。”周明礼坐在原位没动,点了支烟。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门被轻轻带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烟雾缓缓升腾。周明礼没看陈敬东,只是盯着手中明明灭灭的烟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陈敬东以为他没什么要交代的时候,周明礼忽然从自己那件半旧西装的内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便签本,撕下一角。他从胸前的口袋抽出笔,刷刷写下一行数字和一个姓氏,然后对折,递向陈敬东。

陈敬东接过。纸条很小,很轻。上面是一个手机号码,后面跟着一个名字:“李局(已退)”。

“昆明体育局的老领导,以前分管竞赛的,去年刚退。”周明礼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慢,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复杂的疲惫,“人还算正派,在我刚接手联赛那会儿,帮过一点小忙,后来……关系淡了。你打电话过去,提我的名字,就说是我让你请教些当地篮球的情况。”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似乎透过陈敬东,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态度放诚恳点,多听,少说。”周明礼的眼神回到陈敬东脸上,那里面有种陈敬东从未见过的、近乎自嘲的沉重,“尤其是,别太刚。有些事,不是光有想法和冲劲就够的。”

他又停了片刻,仿佛在掂量措辞,最终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最后的忠告:

“我吃过亏。”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浸透了某种粘稠的、冰冷的液体,沉甸甸地坠入空气。

说完,周明礼掐灭烟头,站起身,没再看陈敬东,也没再交代什么,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门轻轻合拢。

陈敬东独自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他低头,展开手掌,那张小小的纸条安静地躺在掌心,字迹有些潦草,墨迹微润。

一个已退老领导的电话。一句“别太刚”。一句“我吃过亏”。

这不是清晰的地图,更像是一把不知能否打开锈锁的、形状模糊的钥匙,和一句来自深水区过来人的、模糊的警告。

拓荒。从零开始。在别人的失败经验上,寻找新的可能。

他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紧贴着那份微薄的劳动合同。纸张的触感很薄,却似乎带着温度,也带着重量。

推开会议室的门,外面办公区的嘈杂声浪扑面而来。老张正在大声打着电话,小吴和几个人聚在一起说笑。没人注意从会议室出来的他。

陈敬东走回自己角落的工位。电脑屏幕还暗着。他坐下,没有立刻开机。他望着窗外被楼宇分割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口口袋的位置。

那里,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一份薪资少得可怜的合同,还有他自己那尚未被现实完全磨灭的、关于“连接”与“价值”的渺茫构想,紧紧挨在一起。

别太刚。

我吃过亏。

他咀嚼着这两句话,也咀嚼着“拓荒者”这三个字背后,可能包含的所有孤独、徒劳与不可预知的荆棘。

然后,他移动鼠标,点亮了屏幕。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下了第一个词:“云南 篮球 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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