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过后，三人从酒楼出来。
“之意，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可以先自己逛逛，也可以回小院。”
沈之意点点头。
姜清远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沈之意。
“晚膳我让人送过来。”
姜清远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陆骁站在原地，望着姜清远的背影，突然开口。
“他叫你‘之意’。”
沈之意侧过头，看着他。
陆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从一开始，他叫的就是‘之意’，不是‘轻一’。”
他望着沈之意的眼睛，步步逼近。
“你……到底是谁？”
沈之意沉默了一瞬，她知道，以陆骁的聪明，就算此刻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但稍加调查，便瞒不住了。
她后退一步，轻声道。
“跟我来。”
—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下来。
两人走到一处偏僻的巷子，在一棵老树前停住。
陆骁沉着脸，等她开口。
沈之意靠在大树上，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光。
“轻一死了。”
陆骁浑身一震。
沈之意收回目光，看向陆骁。
“所以我来了。”
陆骁的眉头皱得更紧。
“什么意思？”
沈之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是沈之意。”
“轻一的母亲。”
陆骁愣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张和叶轻一有六七分相似的脸，这双和叶轻一截然不同的眼睛。
平静。
深邃。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难怪上次见轻一，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来已经不是轻一了吗……
沈之意继续往下说着。
“具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我就变成了她。”
“但轻一确实死了。”
陆骁的身子晃了晃，后退一步，撞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呢……”
过了好一会儿，陆骁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轻一不是自尽而死，对不对？”
“是谁？”
“是谁杀了她？”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沈之意点点头，“没错，轻一是被别人害死的。”
陆骁的手指死死扣进她的肩膀，疼得她微微皱眉。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她。
“幕后主使是谁？”
沈之意摇摇头。
“还在查。”
陆骁松开她，后退一步。
“我会帮你一起查。”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稳，但眼底的血丝暴露了他的情绪。
沈之意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
陆骁转过身，走出几步又回头。
“轻一她……”
他又转过身，背对着沈之意。
“还能回来吗？”
沈之意也不知道，陆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整个人却看起来更孤寂了几分。
—
夜色渐浓。
沈之意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盏茶，望着窗外的月亮。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她皱皱眉，起身推门而出。
院门口，两个守卫正拦着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陆将军，您不能进去。
“滚开！”
陆骁一把推开守卫，踉跄着冲进院子。
他浑身酒气，眼眶通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沈之意站在廊下。
陆骁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看着她，目光迷离。
“彪儿说得对。”
“我应该先去提亲的。”
沈之意没说话，陆骁突然低下头。
“是我害了她。”
他的身子晃了晃，向前栽倒。
沈之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陆骁靠在她肩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是我……”
“是我害了她……”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软，彻底醉了过去。
沈之意扶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招呼两个守卫过来，一起把他扶进房间。
走廊尽头，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那道颀长的轮廓。
姜清远站在阴影里，看着沈之意扶着陆骁走进房间。
他看着她扶着那个男人，看着他靠在她肩上，看着他被她安置在床上。
看着她为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坐下。
从头到尾，姜清远都没有动。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他垂下眼，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起白天她看糖人摊时的眼神。
想起她说“轻一死了”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
她心里装着太多事。
装着那个死去的女儿，装着她未完成的复仇，装着那些她还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
也许在她眼里，他从来都只是朋友。
当年是，现在也是。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转身，走入夜色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陆骁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帐顶。
他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
宿醉后的头痛让他忍不住皱眉。
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这不是自己定的那间客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完好，床边的靴子，墙角一只，窗边一只。
他猛地掀开被子——
还好还好！只有他一个人。
昨夜醉酒后的记忆断断续续涌上来。
他冲进院子，抓着轻一——母亲的肩膀一直哭。
好像还说了什么应该先去提亲的话……
陆骁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他抱起外衫，一只手提起靴子，一蹦一跳的往门口冲。
他得赶紧走，趁这会没人，趁她还没回来。
好不容易提上靴子，他的手刚搭上门他。
还没来得及拉。
吱呀一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骁猛地抬头，对上门外两道同样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沈之意站在廊下，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还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姜清远站在她身侧，负手而立，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脸上。
阳光从屋檐斜斜洒落，在二人脚边投下一道交叠的影子。
陆骁的手还顿在半空，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
沈之意笑吟吟的看着他这副模样。
“醒了？”
陆骁只觉得脸上更烫了、
他放下手，站直身子，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
“我昨天喝多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沈之意，“没……没说胡话吧。”
沈之意端着托盘走进来，将粥放在桌上。
“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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