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最后查明不是余兆岩做的,只怕这个过程,也不好受。
她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
亲卫站在原地,看她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急得额头冒汗。
“少夫人,您……不着急吗?”
沈之意起身,“急什么?”
“霍彦在自家祠堂跪着,死不了。”
“小月在柴房里关着,也跑不了。”
她撩裙上了马车,“至于余兆岩嘛……”
“他若没做,胡大人又不会冤枉了他……若是做了,那我就是急着回去,也救不了他呀,你说是吧。”
亲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骁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知怎么地,轻一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那个怯生生的,在余家受尽欺凌的轻一。
在宫里迷了路,也不敢出声,只敢躲在假山后面哭的小女孩。
若是她还活着,面对这些事,大概只会像以前躲在角落里,抱紧自己吧。
可眼前这个人,坐在破旧的茶棚里,面对一桩接一桩的变故,依旧那么从容。
姜清远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沈之意。
风吹过,竹帘沙沙作响。
姜清远收回目光,在桌上放了一块碎银,站起身。
亲卫站在原地,急的直搓手。
“少夫人,那属下先快马回去复命。”
沈之意点点头。
“告诉你们家老爷,我明日启程,后日抵达京城。”
亲卫得到了确切的时间,连连点头,立马带着那队人马疾驰而去。
马蹄声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沈之意放下帘子,“走吧。”
陆骁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清远牵过马,正要出发。
见沈之意又掀开了车帘。
“陆将军。”
陆骁回过头。
“你说,你会帮我查轻一的死因。”
陆骁郑重地点点头。
沈之意轻轻一笑,“那从现在开始,你就要打起精神了。”
她放下车帘,声音从帘后传过来。
“因为接下来,我们要对付的,恐怕不止余兆岩和岳心柔。”
车帘遮住了她的身影,陆骁看不清沈之意的表情。
他站在原地,一脸的疑惑。
不止余兆岩和岳心柔?
那还有谁?
他看向姜清远。
姜清远已经翻身上马,轻夹马腹,从他身侧慢悠悠驶过。
“陆将军,京城见。”
说完,他策马而去,马车也跟着加快速度起来。
陆骁望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京城,恐怕要变天了。
—
一日后,晨光微熹。
京城南门的守城兵卒正倚在城门洞里打哈欠,忽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揉揉眼站直身子,待看清来人的脸,浑身一个激灵,立马醒了神。
“陆……陆将军。”
陆骁淡淡点头,目光越过城门。
若是往日,他定要斥他们一个玩忽职守之责。
今日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兵卒顺着他身后看过去,瞧见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正缓缓驶入。
车旁跟着个骑马的中年男子,身形高大,看不清面容。
“将军,那是……”
“不该问的别问。”
陆骁勒住马,待马车驶入,缓缓拐入巷子,才策马进城。
城东巷子深处,绸缎庄的招牌在晨光里静静垂着。
姜清远翻身下马,抬手叩门。
三声,停顿,又两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叶崇山看着门外这个眉眼狠戾的男人,愣了一瞬。
“您是……”
“姜清远。”
“之意让我来的。”
叶崇山连忙侧身让开。
待姜清远跨进来,叶崇山探出身子往巷子两头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关上了门。
穿过窄小的后院,进了里屋,叶崇山才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人。
玄衣劲装,腰佩长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提及“之意”二字时,眼底分明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叶崇山心头一颤。
小姐当年救的,何止是一个少年。
她救的是一城之主,是整个渝州的王。
难怪她临行前说去渝州有把握,原来是去见这位……
姜清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小像上。
那是沈之意的画像,寥寥几笔,却神韵皆备。
他盯着那画像看了许久,才开口。
“之意让我在此处等消息。”
叶崇山点头,又忍不住问:“姜城主,小姐她……”
“她回霍府了。”姜清远收回目光,在椅子上坐下,“京城的事,她会处理。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会来通知。”
叶崇山应下,转身去沏茶。
—
霍府。
沈之意刚踏进府门,便有小厮迎上来:“少夫人,老爷在书房等您。”
她点点头,连偏殿都没回,径直往东苑书房走去。
书房门虚掩着。
她抬手叩门。
“进来。”
沈之意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霍震霆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茶盏,面色沉沉。
她福了一礼。
霍震霆没叫她坐,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
“小月就是苏晴月的事,你事先可知?”
沈之意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
“知道。”
霍震霆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听说是你提议把人弄进府里来的?”
“是。”
沈之意也不掩饰,但还是解释了一句。
“起初是因为霍彦总往外跑,我想着与其让他天天往外跑,还不如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至少人在府里,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霍震霆沉默片刻,缓缓将茶盏放下。
“那如今这丫头灌醉了彦儿,爬上了床,你身为彦儿的妻子,你看这事应当如何处置?”
沈之意听了这话,突然笑了。
她缓步走到书案前,在霍震霆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霍震霆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怔。
抬眸望着她缓缓落座的动作,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以及她唇角那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心头突然狠狠一跳。
沈之意笑笑,“霍大人,众所周知,男人喝醉了是没有用的。”
说到这里,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醉酒爬床的事情。”
霍震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耳边却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也是在这间书房里。
彼时的沈之意只有十八岁,也是这样坐在这张椅子上。
看着他被一个爬床的丫鬟逼得焦头烂额,轻轻笑了一声。
“霍震霆,众所周知,男人喝醉了是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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