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江南那边的铺子出了点事,得亲自去处理。”
福伯叹了口气,“走得急,天不亮就动身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沈之意一咯噔,是刻意躲着她,还是真有事?
不会真掉马甲了吧。
“我知道了,等他回来,劳烦福伯告诉我一声。”
福伯点头应下,沈之意转身往回走。
可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
霍峥,你到底知道了没有?
-
另一边,余府内
余兆岩一脚踹开房门。
岳心柔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地狼藉发呆。
昨天回府之后,余兆岩闹了好大一场,屋里的杂乱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在妆台前坐了一整夜,整个人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听见身后的声响,她猛地回过头去。
“老爷!”
她扑过去,抓住余兆岩的袖子。
“老爷你听我解释啊!宫里的事……宫里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都是那个贱婢自作主张,跟我没关系啊!”
余兆岩冷冷的甩开她的手,“跟你没关系?”
“那个贱婢是带进宫里去的,刘公公也是你安排的,你真当我是傻子是吧。”
岳心柔的脸白了白。
“老爷,我……我那是想替你出气!叶轻一那个小贱人,她当众打你的脸,抢你的铺子,难道你就不恨吗?”
余兆岩冷哼了一声,“我自然恨,但这事不止闹的如此大,还捅到了皇上面前,今日这事传出去,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岳心柔还想辩解什么,余兆岩已经转过身去。
“来人!”
两个婆子应声上前。
“把夫人关到后院,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老爷!”岳心柔尖叫起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你操持这个家,我相夫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样对我!”
余兆岩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岳心柔被两个婆子架着往外拖,尖利的喊声在院子里回荡。
“余兆岩!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就这么对我!”
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墙那边。
回廊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站着。
余壑舟负手而立,望着岳心柔被拖走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笑容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笑!
真可笑!
这个女人嫁进余家二十年,便作威作福了二十年,如今被自己的丈夫亲手软禁,还有脸在这里喊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有什么功劳?
虐待叶轻一?欺压下人,还是放印子钱把人家逼得卖儿卖女。
余壑舟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
城东茶楼,雅间内。
沈之意推门进去时,余壑舟已经坐在窗边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出神望着窗外的街景。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脸上浮起那惯常的温和笑容。
“妹妹来了。”
沈之意在他对面坐下。
“哥哥今日怎么有空约我?”
余壑舟给她斟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
“有些事,想和妹妹聊聊。”
沈之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聊什么?”
余壑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妹妹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沈之意放下茶盏,挑了挑眉。
“哥哥说什么呢?我做什么了?”
余壑舟轻轻笑了一声。
笑容很轻,却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妹妹上次在酒杯里下药的事,不会以为能瞒过我吧?”
沈之意的动作顿了一顿。
她抬起眼,对上余壑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一直都知道余壑舟是个很聪明的人,也没打算瞒他,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哥哥果然好眼力。”
她靠在椅背上,神色放松下来,不由感慨。
“果然是老了,新生代的力量,不容小觑啊。”
余壑舟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街景。
“父亲病入膏肓,快不行了。”
沈之意知道他说的自己的亲生父亲,便放下茶盏,问道。
“那你打算如何?”
“我准备过几日就告诉余兆岩真相,回去照顾我的父亲。”
沈之意听完,突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清脆而爽朗,引得隔壁雅间的人纷纷侧目。
余壑舟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你笑什么?”
沈之意收了笑,看着他,眼底满是了然。
“余壑舟,你少装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紧盯着余壑舟那深如寒潭的眼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你的父亲恨之入骨,说到底,我们俩是最像的人。”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
“你这会儿回去,怕不是去照顾他,而是去——虐待他吧?”
余壑舟也不否认,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是又如何?”
他看着沈之意,目光坦荡。
“你如今不也是变着法的折磨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沈之意笑着拍了拍余壑舟的肩膀,撤回身子坐直,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是啊,哥哥,我也不否认。”
“我就是要余兆岩身败名裂,要他彻底跌入谷底。”
余壑舟看着她,看着她被窗外日光映得半明半暗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一抹冷冽的光。
有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共鸣。
他突然正色起来,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轻一。”
沈之意收起笑,看过去,莫名觉得此刻的余壑舟,似乎多了几分伤感。
“怎么了?”
余壑舟轻叹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怕自己多看一眼,接下来的话便不忍心说出口了。
他垂着眼,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也算是看着轻一长大的,在余家这些年,日子过的一塌糊涂,昏暗无比。
余兆岩的冷漠,岳心柔的喜怒无常。
在偏院里,偶尔与轻一的夜谈,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成了他灰暗人生里为数不多的自在时光。
那些夜里,他曾在月色下看过她侧脸柔软的轮廓。
听过她哭,她笑,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早已悄悄生了根。
如今要走了,他本该大大方方的告别,可心口酸涩的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轻一是要复仇的人,他若继续留在余家,只会被余兆岩那厮连累……
他不能,也不愿。
可他更不愿想的是,留下来……
他又该以什么身份面对轻一呢?
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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