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彦沉默了片刻。“那会是谁?”
沈之意没有回答,起身出了书房。
当天夜里,沈之意换了身深色的衣裳,从角门出了霍府。
绸缎庄后院的灯笼还亮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姜清远正坐在桌前擦他那个刀。
“来了。”
沈之意走过去坐下,“我需要几个人。”
姜清远放下刀,“做什么?”
“杀余兆岩吗?”
沈之意被他逗笑了,“不是,送苏晴月出京,今晚就走。”
姜清远什么也没问,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
“城外码头有船,我的人会送她上船,沿水路南下,转陆路去渝州,沿途会有人接应。”
她收好令牌,正要起身。
姜清远突然拉住她,“之意,三皇子的人一直在盯着她。”
沈之意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今日巳时过半,三皇子府上突然出来十几个人,在霍府周围埋伏了起来。”
“都是练家子。”
“不好,苏晴月!”
她快步往外走,姜清远亦步亦趋跟着。
“姜清远,计划有变,这件事牵扯皇室,与你无关,你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姜清远目光温柔地漫过她的眉眼。
“与你有关的事,都与我有关。”
与此同时。
青州。
余兆岩缩在堂屋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宅子是沈之意从前置办的,十几年没人住,墙皮剥落,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他直哆嗦。
岳心柔坐在对面,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一具会喘气的骷髅。
她盯着余兆岩,眼底满是恨意。
“都怪你!要不是当初你非要把那个扫把星接回来,我们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余兆岩里也没理她,裹紧身上的棉袍。
岳心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脚踢翻他旁边的凳子。
“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余兆岩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岳心柔,你够了。”
“够了?”
岳心柔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现在像个过街老鼠一样,整天缩在这里,连门都不敢出!你跟我说够了?”
她越说越气,伸手去抓余兆岩的衣领。
却被余兆岩一把推开,岳心柔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砖缝上。
她捂着头,“你敢推我?”
余兆岩冷笑一声,脸上满是鄙夷和嘲讽。
“你不会现在还以为,你是左相府的千金大小姐吧。”
“岳心柔,我忍你很久了,你给我老实一点。”
岳心柔被他这么一骂,愣了一下,忽然大哭起来。
“我当初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东西!你说!你说啊!”
余兆岩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又哭又闹的岳心柔,忽然觉得可笑。
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女人穿着凤冠霞帔,坐在八抬大轿里。
他身为左相女婿,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是何等的风光。
可如今呢……
“够了!别哭了,你再哭,把人招来了,咱们都得死。”
岳心柔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慢慢缩回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余兆岩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不定。
时不时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门口,生怕这间破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人闯进来。
可岳心柔说的没错,他又何尝甘心。
他余兆岩,从青州一路爬到京城,在朝堂上呼风唤雨那么多年,如今落到这副田地,凭什么?
“我不会就这么完了的,沈之意,你等着,我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
京城西郊码头。
夜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浓重的腥气。
苏晴月裹着一件灰布斗篷,被两个黑衣人扶上小船。
她回过头,看了沈之意一眼月光落在她肩上,将她半张脸照得发白。
“走吧。”
姜清远点头,正要挥手让船夫解缆。
岸边的芦苇丛里忽然亮起十几支火把。
火光照得整片河面通红,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
沈之意猛地转过身。
几十个黑衣人从芦苇丛后冲出来,手持刀剑,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姜清远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却被沈之意按住。
“别动,人太多。”
人群让开一条路。
一个年轻男人从火把的光影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佩白玉,面容俊朗,嘴角噙着笑。
他的左手正把玩着一枚玉佩。
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分明没有残疾。
沈之意对站在身侧的姜清远低声说道。
“你先把苏晴月带走,他不不敢把我怎么样。”
姜清远自然不同意,直接伸出手挡在了沈之意前面。
三皇子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姜清远身上。
“渝州王不在渝州好好呆着,跑到京城来做什么。”
姜清远斜睨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屑。
“殿下不乖乖在自己的宁王府呆着,带人堵在这里又是为何。”
三皇子看向沈之意,微微抬手,对着身侧的人做了动作。
十几个人立刻将姜清远和沈之意包围起来。
沈之意推了姜清远一把。
“姜清远,你先走。”
见他还在犹豫。
沈之意低吼了一句,“走。”
姜清远咬着牙,看了她一眼,猛地收刀,转身跃进水里。
箭矢射在他身后,溅起一串水花,夜色很快吞没了一切。
三皇子没让人继续追,转而对沈之意说道。
“走吧,霍少夫人,本王请你喝杯茶。”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
沈之意坐在车里,三皇子坐在对面,姿态悠闲。
“霍少夫人放心,只要霍家愿意为本王所用,本王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沈之意冷笑一声。
“殿下不用白费力气了,我做不了霍家的主,霍家也不会为了我,甘心做殿下手里的刀。”
三皇子笑的邪魅。
“霍少夫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霍彦非常在乎你。”
他顿了下,又道,“否则,我何必做这个局把你抓来?”
岳心柔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疯了?”
“我没疯。”余兆岩收回目光,看着对面墙上的裂缝,声音越来越低。
“她欠我的,我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堂屋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破洞里移过去,暗下来,只剩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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