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意转过头，看着他。
三皇子的笑容不变。
“霍家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刑部这些年查的案子，牵扯到不少人，我需要那些卷宗。”
他往前倾了倾身，“你帮我拿到，我保你平安，将来我登基，霍家就是从龙之功。”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没有选择。”
三皇子靠回座上，“霍震霆那个人，我了解，他不会为了一个儿媳妇，赌上整个霍家。”
沈之意没有接话。
霍震霆这个人她知道。
但如果……
她不敢再想下去。
马车继续往前，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霍府，书房。
霍震霆站在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
霍彦坐在椅上，胳膊上的伤还没好，白布上渗着血。
霍峥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三皇子要什么？”
霍震霆的声音很沉。
“卷宗。”
霍彦的声音沙哑，“刑部这些年查的，关于朝中官员的卷宗。”
霍震霆转过身。
“他要那些做什么？”
“造反。”
霍彦抬起头，“他左手根本没有残疾，这些年他一直在装。他要卷宗，是要拿捏朝中大臣，逼他们站队。”
霍震霆沉默了很久。
“轻一在他手里，不能不管，但也不能因为她一个人，把整个霍家搭进去。”
霍彦猛地站起来，“父亲——”
“我说错了吗？”
霍震霆的声音拔高了，“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的儿媳妇，我很满意她，可她终究只是个女人，为了一个女人，你要为父拿霍家一百多口人的命去赌吗？”
霍彦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但他也知道父亲这个人。
如何劝说也没有用。
霍峥站在门口，看着父亲和大哥僵持，忽然开口了。
“父亲，她不是叶轻一。”
霍震霆猛地转过头。
霍彦也愣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峥走进去，“她是叶轻一的母亲，十年前突然消失的沈之意。”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霍震霆的脸色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霍峥从未见过的表情上。
不是愤怒，不是惊喜，是一种压了二十年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你说什么？”
霍震霆的声音在发抖。
“我去江南的前夜，她喝醉了，我亲耳听到的。”
霍峥低下头，“她一直在替女儿报仇，余兆岩害死了轻一，她回来，就是为了让余兆岩和岳心柔付出代价。”
霍彦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沈之意，是沈之意。
不是叶轻一。
从始至终，都是她。
他想起她看余兆岩的眼神，想起她在狱中失控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叶轻一可不要脏男人”时的语气。
原来从来不是叶轻一，那是沈之意。
霍震霆慢慢坐回椅上，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明灭灭的光。
霍彦转身往外走。
“站住。”霍震霆叫住他，“你去哪？”
“救她。”
“怎么救？拿什么救？”
霍彦没有回头。
“拿我的命。”
霍震霆看着他挺直的脊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那把挂了二十年的剑。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霍峥也往前迈了一步，“我也去。”
霍震霆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三个人推开书房的门，月光落下来，将三道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
三皇子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只白玉杯，看着霍震霆带着两个儿子走进来，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
“我等诸位很久了。”
霍彦往前迈了一步，三皇子的目光扫过来，笑意淡了几分。
“大人说话，小孩子就不要插嘴了。”
他看向霍震霆，“霍大人，你说是吧？”
霍震霆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按住霍彦的肩膀。
“你们出去。”
霍彦的拳头攥紧，霍峥拉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两个人退出正厅，门在身后合上。
烛火跳了一下，屋里只剩下霍震霆和三皇子。
“我知道殿下要什么。”
霍震霆的声音很沉，“但我要先见到她。”
三皇子放下白玉杯，忽然仰头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带着几分荒诞的意味。
“她果然骗了我。”
他止住笑，看着霍震霆，眼底多了一层玩味。
“看来在乎她的，不止霍彦，还有霍大人。”
霍震霆没有说话。
三皇子站起身，绕着霍震霆走了一圈，目光从上到下打量。
“只是我很好奇，霍大人自夫人离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如此在意，如今这是怎么了？为了一个女人——哦不对，她是你的儿媳。”
他停在霍震霆面前，微微侧头，“难道霍大人是……”
“殿下。”
霍震霆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
“我说了，殿下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但我先要见到她。”
三皇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好。”
他拍了拍手。
屏风后面传来脚步声，沈之意走出来，衣裳整齐，头发也没有乱，只是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霍震霆看见她的那一刻，眼底瞬间湿了。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在发抖。
“之意，是你吗？”
沈之意低下头，看着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是我。”
霍震霆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松开她的手臂，后退一步，又上前，像是不敢碰她，又舍不得离远。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之意苦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要我如何告诉你？说我死了又活了？说我是你等了二十年的人？”
三皇子的手拍在桌上，冷冷的。
“行了，人你也见到了，说说我们之间的交易吧。”
霍震霆转过身，看着三皇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扯出一个笑。
“我已经派人进宫告诉了皇上。马上，皇上的旨意就会到，包围你的宁王府，殿下，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三皇子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那笑声比方才更大，更狂，笑得前仰后合。
“霍震霆，你不会以为，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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