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灿灿闭上眼,灵魂仿佛陷入了一片虚无。
第一声铃响。
张陵缓缓道:“灿灿小姐,马车准备好了,要出门去了。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好多人,好多小摊贩,还有卖艺的,卖零嘴的……马车走不动了,大姐说边走边逛。我很高兴,买了很多东西。双喜胳膊上、脖子上全都挂满了。
我还看到一条很长很长的火龙,他们从桥上过来,贯穿了半条街,人全都挤散了……”
铃响第二声。
张陵循循善诱:“后来呢?你又去了哪里?”
“我找不到大姐姐,二姐姐,也找不到双喜……”萧灿灿似是不想回忆那段事,柳眉紧蹙,额上不断冒出汗珠,眼看就要醒来。
萧月凝紧紧盯着萧灿灿,手里的帕子差点撕烂。
“灿灿很痛苦,你别逼她了。”
萧月凝说着就要上前,沈青姝捏起银针,刺入萧灿灿的安神穴,萧灿灿逐渐安静了下来,她喃喃道:“我遇见了一个好心人,她说要带我找姐姐们,可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子,却出现两个打手,把我打晕了。
我醒来后,发现被人捆着,那好心人说这里是青楼,她说没有人会来救我,要我乖乖听话,否则,就把我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喂狗……”
宋氏在旁边听着,已是泣不成声。
萧煜沉亦是深情凝重。
乞巧节那日,三个姑娘总共出去了几个时辰,后来,听说被人流冲散,好在都相安无事,便无人再提及。
没想到,萧灿灿竟然被人拐走过……
萧月凝心脏砰砰乱跳。
已然慌了神。
不过,她强迫自己冷静,萧灿灿福大命大,这不是没事么?
只要人没事。
她就能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三声铃响。
张陵再问:“你是怎么离开青楼,又是如何找到家人的?”
心底最大的秘密说出来,萧灿灿似乎也放松了不少。她闭着眼,轻声道:“是一个带狐狸面具的人。是他救了我。
他跟我说,睡一觉醒来,什么事都没有了。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大姐姐二姐姐都在,双喜也在……”
张陵跟沈青姝对视一眼,轻声道:“灿灿小姐,安全到家了,醒来吧。”
张陵收了铜铃。
萧灿灿慢慢睁开了眼。
她坐在床上,怔怔的盯着床脚,似乎还陷在那段记忆里。
宋氏直接把女儿抱入怀中,哭着道:“灿灿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一时间,屋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反而衬得宋氏的哭声格外悲戚。
萧月凝知道免不了责罚。
“扑通”跪在了地上:“大伯母,你打我,我真没想到灿灿走丢这一个时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若我知道,绝不敢隐瞒您呐。”
其实,她是知道的。
她着急忙慌的跑上画舫,第一眼就看见了萧灿灿脖子上的青紫痕迹。
她年纪大,已经懂些人事。
她知道那是男女亲密时留下的。
当时,她彻底慌了。萧灿灿是宋氏的心肝肉,若是这样把人带回去,她必然会受到责罚。说不定还会影响她与国公府世子的婚事。
于是,萧月凝让春露去买效果最好的消淤止痛药。
等萧灿灿脖子上的淤痕消失了,她才把人叫醒。
好在,萧灿灿受了刺激,竟然不记得消失这段时间的记忆了,萧月凝便直接瞒下了此事。
回去后,她只告诉了周氏。
周氏立刻道:“凝儿别怕,这也不怪你。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咱们替她瞒着,也是为了她名节着想。
除非她成婚,否则,这事不可能被发现。”
谁能想到,今日竟东窗事发了。
周氏老早就想好了对策,装模作样的拍了萧月凝一下:“你们走散了,也该说出来啊,怎么能瞒着?”
萧月凝泪如雨下:“我只是太害怕了,后来找到灿灿,我看她并无异样,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这孩子!早早说出来,谁也不会怪你什么,拖到现在,你说说,你可怎么跟你大伯母交代?!”
周氏的数落,反而把萧月凝的给摘了出来。
看似骂女儿。
实则每一句话都在告诉众人。
萧月凝是无辜的,她也被冲散了,她也不想。
她最多就是因为害怕隐瞒了萧灿灿失踪,并非什么大错。
宋氏心里生气。
可也知道,再迁怒到萧月凝身上也是于事无补。虽然已经过了一年,但眼下最主要的是找到那个拐子,还有萧灿灿待过的青楼。
立刻封口。
决不能让此事外传,否则,灿灿的声誉就全毁了。
关键时刻,宋氏还是很冷静的。
她立刻吩咐萧煜沉:“灿灿的事,都交给你了。”
“母亲放心,一切有我。”萧煜沉带着风临和几个心腹乘着夜色离开。
老夫人看着扒在宋氏怀中的萧灿灿,惋惜的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口。
只看向萧月凝:“此事虽然非你所愿,你也难辞其咎,从今日起,你禁足在自己的邀月阁,什么时候煜沉把这事儿摆平了,你什么时候再出来。”
“是,孙女定痛思己过,好好反省。”
萧月凝立刻领罚。
老夫人很满意她的态度,又交代周氏:“管好你院里的人,事关家族声誉,还有姐儿们的婚事,此事定要瞒的滴水不漏。
若传出一点风声,我决不轻饶。”
“儿媳省的。”周氏连忙应了,又对着宋氏劝慰,“好在咱们灿灿福运加身,没出什么大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显然,这件事周氏早就知道。
却唯独瞒了大房。
妯娌多年,到这一刻,宋氏才看清周氏的为人,她气的咬牙切齿,忍着怒道:“我累了,你们回去吧。”
老夫人知道宋氏心情不好。
嘱咐了两句,便由周氏和萧月凝簇拥着离开了。
沈青姝送张陵出门,走到花阴处,她又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张陵。
“一千两银?”张陵惊了,心知这是封口费,连忙道,“放心,我这人嘴巴紧的很……”
“今晚你在赌坊,赢了不少银子,对吗?”
张陵看着眼前温婉带笑的姑娘,突然觉得她笑的挺瘆人的,赶紧把银票揣怀里,连连道,“没错,我赌了一夜的钱,赢了不少,准备去喝点酒。”
张陵抱了下拳,赶紧从角门开溜。
沈青姝看着他鬼祟的背影,心知,张陵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否则,未来也不可能成为国师。
再回到屋中时,萧灿灿已经睡着了。
宋氏把她拉到门外,恢复了两分理智,问道:“灿灿的病……”
“我猜当时她受了强烈刺激,内心深处不想回忆这段记忆,才导致频繁嗜睡,乃至梦游。如今记忆回归,心结便解开了。
配合药物,慢慢调理,很快就会好转。”
“那就好,那就好。”
宋氏抚了抚胸口,握着沈青姝手道,“青姝,多亏了你。”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青姝有句话冲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乞巧节那次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