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软绵绵的,像是猫在伸懒腰。
“进来吧。”
侍女拉开纸门,低着头退到一旁,示意花雪一枫进去。
他抬脚迈过门槛。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金屏风、红绒毯、玳瑁镶嵌的梳妆台,
层层叠叠的锦缎靠垫——
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这里的主人是何等的地位。
窗户大开着,夜风从窗外吹进来,
吹得屏风上的金箔微微晃动。
而在这间华贵房间的各个角落里,还站着几名京极屋的高级游女。
有的捧着香炉,有的端着茶具,
有的跪坐在屏风旁,随时准备听候花魁的差遣。
能进蕨姬房间伺候的,都是京极屋里最顶尖的游女——
容貌、才艺、出身,样样都得拿得出手。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门口那个身影上。
花雪一枫迈过门槛的瞬间,房间里像是有一阵风吹过,
将那满室的脂粉气都吹散了几分。
天白色的长发在烛火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面容俊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那双同样天白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房间,不沾半分烟火气。
角落里那个捧着香炉的年轻游女,手一抖,香炉里的烟都歪了。
她张着嘴,目光黏在那张脸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红着脸低下头,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端着茶具的那个稍年长些,见过不少世面,
可此刻也是愣了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的边缘,
嘴里喃喃地吐出两个字:
“……绝色。”
跪坐在屏风旁、地位最高的那位游女——
据说曾经也是京极屋的招牌,
如今退下来做蕨姬的贴身侍从——
她倒是没有失态。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花雪一枫一眼,
然后目光又不自觉地移到软榻上的堕姬身上,
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
【这两位站在一起……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旁边几个游女也回过神来,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惊艳与艳羡。
“那位就是忘忧屋的雪枫公子?天哪,这也太好看了……”
“难怪忘忧屋三天就能起死回生,有这张脸,换我我也天天去排队。”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和蕨姬大人站在一起,还真是般配呢……”
“郎才女貌,可不是嘛……”
这些话轻飘飘地钻进堕姬的耳朵里。
她原本歪在软榻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听到“郎才女貌”四个字的时候,
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
团扇在手里顿了顿,扇风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但她很快就绷住了。
“都出去。”
堕姬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倨傲。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像是赶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几个游女连忙噤声,低头应了声“是”,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出门的侍女轻轻拉上纸门,
将房间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烛火偶尔跳动的细微声响,
和窗外吉原街巷隐约传来的弦乐声。
而窗边——
堕姬正歪在软榻上。
她今晚换了一身素色的和服,
没有平时那种浓妆艳抹的华丽,
反而多了几分慵懒的家居气息。
发髻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在烛火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捏着一把小巧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看到花雪一枫进来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性质的亮,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像是小孩子看到心爱玩具时的亮……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连呼吸都轻了一拍。
但很快,她就收敛了这片刻的失态。
重新摆出一副花魁的傲慢架子……
下巴微扬,目光斜斜地瞥过来,
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矜持的倨傲。
“你就是忘忧屋的牛郎雪枫?”
花雪一枫站在门口,不卑不亢,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
“是。听闻蕨姬大人今晚心情不佳,
老板娘特地让我来陪解解闷。”
花雪一枫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看着对方俊美非凡的容颜……
堕姬回想起昨夜梦里的荒唐,
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但很快被她用团扇遮住了。
“进来坐吧。”
她朝对面的蒲团努了努嘴,语气随意的像是在招呼一只猫。
花雪一枫依言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
堕姬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从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
到那天白色的长发,到那修长的手指,
再到那身素净衣服——
每一个细节都让她满意得不行。
“你倒是挺会说话。”
堕姬晃了晃团扇,
“听说你是忘忧屋的头牌?
待客两天半就能将濒临倒闭的牛郎屋盘活……
真是了不起呢~”
“侥幸罢了。”
花雪一枫淡淡一笑,笑容很浅,却恰到好处。
堕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个人类……不,你这个人……
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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