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镜听完,缓缓睁开双眼。
他坐直身子,端起石桌上的粗茶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七岁的弟子。
“置之死地而后生,借力打力。”
刘文镜点了点头,语气中听不出悲喜。
“看来,你的目的是达成了,刑大人要政绩,你要进身之阶,各取所需,这步棋,你走得很险,但也走得很漂亮。”
许清流垂首:“全赖先生平日教导,学生不敢贪功。”
“别急着拍马屁。”
刘文镜将茶杯重重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着许清流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你借着那首仙诗,借着你七岁的年纪,强行截胡了河谷县各大世家盯了三年的保举名额。”
“刑大人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这县学内舍,是金窝,也是狼窝。”
刘文镜站起身,负手在院中踱步:“不过,虽然你是被县令大人推举的学生,但正规的考试也是不能落下的,这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
许清流面容一肃,郑重点头:“学生当然了解。保举只是敲门砖,免去了繁杂的资格核验和保结手续。”
“但大梁律例森严,没有真才实学,考不取真正的功名,这内舍生的名头迟早会被褫夺。”
“如果自己之后的表现如果不好的话,反而会招来祸事,成为那些世家子弟攻讦刑大人的把柄。”
“你能想透这一层,老夫就放心了。”
刘文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弟子被眼前的泼天富贵迷了眼,忘了科举的残酷本质。
“大梁朝的童生试,分县试、府试、院试三关。”
刘文镜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大梁学政律》,拍去上面的灰尘。
“以你的才学,考试并不难,前面的考试不靠文章,只考基础。”
刘文镜翻开书页,指着上面的条文说道。
“县试五场,首场为正场,最为要紧。”
“不考八股破题,只考《四书》文两篇,《五经》文一篇,外加五言八韵诗一首。”
“考的是你对圣人经典的背诵、默写与粗浅释义。”
刘文镜合上书本,目光灼灼地看向许清流:“你的记忆力老夫是见识过的。”
“只要将这几本经书吃透,县试和府试拦不住你,唯有到了院试,由省里的提学官亲自主持,才会真正考校你的策论与八股火候。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考?”
大梁朝科举三年两考,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蹉跎。
许清流略一沉吟,脑海中迅速盘算着时间线与自身的知识储备。
前世的文学底子加上这具身体过目不忘的天赋,让他有了极大的底气。
“先生。”
许清流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
“学生有一个初步计划,明年二月,下场考县试;四月,考府试,若能顺利过关,后年便去州府参加院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学生要在自己十二岁之前,全部考完这三场,拿下秀才功名。”
十二岁,连过三关,考取秀才。
这话说出来,若是让外人听见,定会笑他痴人说梦。
河谷县多少读书人,考到胡子花白,连个童生都混不上。
但刘文镜没有笑。他看着许清流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感受到了那股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恐怖野心与极度自信。
良久,刘文镜抚须长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志向远大,既然你有了决断,老夫便不再多言。”
“县学里的教谕多是些照本宣科的腐儒,你每日在县学点卯应付了事即可,经义破题的真功夫,逢旬休之日,老夫亲自给你开小灶。”
“多谢先生!”
许清流深深一揖。
从学堂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许清流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踩着枯黄的落叶。
秋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回望了一眼李家村。
那些曾经在背后戳许家脊梁骨、往他哥哥背上扔泥巴的村民,如今见到他,隔着老远便点头哈腰,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许清流收回目光,步伐平稳。
当前这个阶段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贱籍的枷锁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家族在村里彻底立稳了脚跟,而他自己,也成功拿到了踏入大梁朝权力游戏核心圈的入场券。
接下来的几天,许清流没有再出门。
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反复研读刘文镜给他的那些批注书籍。
许家人也极有默契地不去打扰他。
母亲王氏连夜赶工,用王富贵送来的上好细棉布,为他缝制了两身得体的长衫。
大哥许大山则去镇上铁匠铺,花重金打了一把极其精巧的防身短匕,缝在了许清流的靴筒里。
中秋节的余韵渐渐散去,李家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每个人都知道,许家这座破院子里,已经飞出了一只金凤凰。
中秋节假后。
清晨的薄雾中,王富贵派来的那辆青油篷骡车再次停在了许家门前。
这一次,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只有家人的默默送别。
许清流背着一个简单的书箱,里面装着几本旧书、两件换洗衣服,以及那把防身的短匕。
“幺儿,到了城里,多穿衣,按时吃饭。”
母亲王氏红着眼眶叮嘱。
“清流,许家的门楣,就靠你了。”
许望祖拄着拐杖,声音发颤。
许清流没有多言,只是对着家人深深作了一个揖,随后转身,干脆利落地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走吧,老李。”
骡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土,发出吱呀的声响。
李家村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外。
一个时辰后,骡车驶入河谷县城,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庄严肃穆的建筑前。
青砖灰瓦,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挂着河谷县学的烫金牌匾。门内,隐隐传来学子们抑扬顿挫的诵读声。
许清流推开车门,走下马车。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那块象征着阶级与权力的牌匾,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秋气。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靛蓝长衫,迈开步子,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中秋节假后,主角来到了县城,成为县城书堂之中的一个特殊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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