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贵人莫慌。”
那姑姑笑容更深，示意宫女将锦盘放在妆台旁，
“这都是皇上对贵人的心意。
外头正忙着布置呢，皇上吩咐了，一切按着规矩来，定要给贵人一个圆满。”
甄嬛的脸上顷刻泛起羞涩红晕，垂眸轻声道，
“皇上政务繁忙，嫔妾岂敢如此劳师动众？”
“贵人这是哪里话。”
姑姑赶忙上前虚扶，语气温和的说道，
“皇上既已安排，便是恩典。
贵人安心受着便是。
时辰尚早，请贵人先随奴婢们去沐浴。”
这一日，果真如寻常嫁娶般‘折腾’。
沐浴后，便被按在妆台前，由一位据说手最巧的梳头姑姑，将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理好。
甄嬛对着镜子一看，意料之中的发髻高耸，正是满人贵族大婚时的钿子头。
早膳只被允许用了半碗燕窝粥、两块小巧的饽饽。
“贵人今日少吃些，这个垫垫肚子便好。”
梳妆到了一半，姑姑递上一小碟玫瑰馅的酥饼，温声解释，
“礼数时辰长，怕贵人到时候不便。”
嗯，没事的，还好没有低血糖。
无法补全的礼仪，如拜别父母、上轿跨火盆等，自然被舍弃。
但绞面、开脸、敷粉、……一道道程序，繁琐细致，无一被错漏。
临近午时，御前姑姑芳若亲自来了。
她手中捧着妆奁，对甄嬛福了福身，
“奴婢奉皇上之命，来为贵人上妆。”
甄嬛端坐镜前，含笑应了声，
“姑姑许久不见，今日有劳了。”
芳若净手后，执起黛笔为甄嬛描眉，手势稳而轻。
她为甄嬛描的是远山黛，眉形纤长舒扬，眉尾稍稍上挑，带着几分婉约又不过分柔弱。
胭脂薄薄扫在颧骨，口脂选的是偏柔的朱红色，并非新嫁娘常用的大红。
妆成，芳若端详镜中容颜，轻声叹道，
“奴婢手拙，终究画不出贵人天生丽质的十分之一。”
甄嬛对着镜子看了看。
芳若的妆，刻意淡化了那与柔则过于相似的眉眼轮廓，用了更柔和的色调，仿佛想在她与‘那个人’之间，划出一道微妙的界限。
她微微一笑，接过芳若手中的笔，
“姑姑过谦了。
姑姑功底深厚，只是我素日有些自己的习惯。”
说罢，她拿起小号笔刷，沾了少许更浅的黛粉，将眉尾的弧度稍稍向内收拢，让那份婉约更添一丝楚楚依人之态。
又将眼尾的绯色胭脂，用指腹极轻地晕开、淡化边界，使之与肤色自然融合，眼神便显得愈发水光氤氲、柔情似水。
她并未改动芳若的着色与意图，只是做了些细微的晕染与修饰。
“姑姑看，这样可好？”，甄嬛侧首问。
芳若凝视镜中人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最终垂下眼，恭声道，
“小主……甚美。”
待到甄嬛穿上那身‘婚服’，戴上配套的东珠领约、赤金项圈，对镜而立时，亡妻归来已然不止是雏形。
这身衣裳，纹样之喜庆吉祥，直指婚庆本意。
而用料之珍稀、工艺之繁复，以及并蒂莲、双蝶、喜鹊等符号的密集使用，其规格意蕴，已然悄悄逾越了贵人位分，贴近乃至媲美宗室福晋大婚的吉服气象。
更别说并蒂莲的缠枝隐隐有凤尾之形，项圈上的如意锁细看竟有简化了的鸾鸟衔枝图案。
便是那花盆底鞋的珍珠，也非寻常贵人可用之数。
当真是披着民间婚俗明目张胆的僭越啊。
内务府的一举一动，瞒不过宜修与年世兰的耳目。
哈。
甄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垂下眼帘，任由宫女为她整理衣摆，戴上最后一支赤金点翠梅花簪。
酉时三刻，日落西山。
甄嬛身着那身‘婚服’，在两位御前姑姑的搀引下，缓缓走出暖阁，穿过短短的回廊，走向养心殿后殿皇帝日常休憩的寝阁。
殿门敞开，内里景象，如她所料。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红。
大红的锦缎铺满地面，红烛高烧，连窗棂上都贴着精巧的红色剪纸。
胤禛，同样一身正红色的团龙纹常服负手立于殿中。
甄嬛依着规矩，上前几步，敛衽深深下拜，
“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你来了。”
胤禛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
他抬手虚扶，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有明显的凝滞。
烛火跳跃，映着她的一身红妆。
眉眼经她巧手修饰后，使胤禛将她与记忆深处那个身着红妆、笑靥如花的女子，几乎重叠。
“平身吧。”，他定了定神，语气温和。
接着，便是一场简化却依旧肃穆的仪式。
苏培盛亲自捧来一幅明黄卷轴，缓缓展开，竟是先帝康熙爷的御容画像。
甄嬛频频看向胤禛，在他的眼神鼓励下，面上只有着恭顺与恰到好处的紧张。
最终在苏培盛的唱念下，胤禛与甄嬛在画像前恭敬上香，行礼。
这礼……行的便是皇子大婚时的拜见君父。
礼毕，苏培盛将画像请走，殿内只余他二人与跳跃的红烛。
胤禛依旧有些出神地望着她，眼神透过她，仿佛在看另一个时空。
甄嬛适时地，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梦幻般的颤意。
她说道，
“皇上，嫔妾今夜，仿佛圆了一场梦。”
胤禛被她的话语拉回现实，看着她眼中纯然的欣喜与感动，顺着她的话问，
“哦？何梦？”
甄嬛抬眸望他，眼中水光潋滟，似有万千情愫，
“嫔妾自幼常伴先父书房，耳濡目染，倒也听闻过些许朝堂之事。
先父生前时常提及皇上您还是贝勒时，于户部清欠、整顿吏治的雷霆手段与务实之风。
每每言及，皆是赞不绝口，称您‘沉敏有识，坚毅果决，实乃社稷砥柱’。
嫔妾那时年幼，听了这些，心中仰慕不已，却总觉得……深深遗憾。”
“遗憾什么？”
胤禛被她话语中提及的故人往事勾起兴趣，更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倾慕触动心弦。
甄嬛微微侧首，露出优美脆弱的颈线，声音轻如叹息道，
“遗憾……君生我未生。”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