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留宿养心殿已是殊荣，竟还要回去……一同用早膳？
她死死盯着甄嬛那张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真是好得很。”
说罢，年世兰再也无法维持表面风度，厉声道，
“走！”
步辇匆匆转向翊坤宫方向，只留下一道压抑着怒火的背影。
甄嬛恭送着她离去，脸上温婉的笑意未曾改变。
待到年世兰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她才直起身子，转身上了自己的步辇，声音平稳的吩咐道，
“去养心殿。”
……
养心殿已重新布置过。
撤去了昨夜残留的红色，恢复了以往的清雅。
临窗的桌上，已摆好几样精致清淡的早膳。
奶油松瓤卷、鸡丝粳米粥、几碟酱菜并一碟茯苓糕。
今日胤禛下朝很早，先甄嬛一步回来，换了常服，正坐在炕桌一端看书等她。
见她进来，眉眼舒展，放下书卷，
“回来了？景仁宫那边……”
“臣妾给皇上请安。”
甄嬛行礼，起身后柔声道，
“皇后娘娘慈和，姐妹们也都客气。”
胤禛“嗯”了一声，并未深究，只招手让她坐下，
“用膳吧。
你今日吃些清淡温软的好。”
胤禛言语间，俨然是对待新婚妻子般的熟稔与体贴。
两人安静用膳。
胤禛偶尔给她夹一筷小菜，甄嬛便回以温软一笑，轻声谢过。
殿内的气氛静谧温馨。
胤禛看着甄嬛，忽然道，
“这颜色衬你，凤纹也精巧。”
甄嬛低头浅笑回话道，
“是皇上眼光好。
华妃娘娘也夸了臣妾的衣裳首饰。”
她点到为止，并不诉苦。
胤禛自然听得懂，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松开道，
“世兰性子直，你不必与她计较。
有朕在。”
用罢早膳，胤禛起身，便要离开，
“朕还有些折子要批。
你且回暖阁歇着，或去书房看看书、赏赏画，朕忙完便去看你。”
他沉吟一下，
“苏培盛，将前几日进上的那套《雪梅寒禽图》并几幅花鸟小品，送到暖阁去，给昭柔嫔赏玩解闷。”
“嗻。”
“臣妾谢皇上。”
甄嬛起身恭送，目送他走向前殿。
去到暖阁，那套珍贵的画卷已摆好在临窗的案上。
甄嬛喜欢国画却不精此道，摊开画卷以后她看了好久，拿出宣纸在侧临摹了起来。
她仿照着画中大家的笔触，光是做配的梅花枝杈，便练习了数十遍，如此才算摸到了些许门道。
但甄嬛十分享受这个过程。
穿着花盆底训练下肢核心力量，提臂、悬腕、发力，不断重复……
这哪里是曾经的她敢妄想的高强度运动。
在甄府时，她的生活重心忙于累积资本，躺下睡觉前的催眠环节，不是在心算着银子、就是在梳理发展的上下线关系。
如今进了宫，有了物理隔绝，势力只能半自动化发展。
她难得有了支配自己业余时间的权力。
待甄嬛又沉浸式的刷了一会儿树枝，
外头便传来苏培盛清晰沉稳的通报声，
“圣旨到——”
甄嬛扶着南枝的手，快步走到暖阁外间正中跪下，垂首聆听，
苏培盛展开明黄卷轴，郑重的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
兹仰承慈谕、以银册晋封尔为嫔。
尔其益修妇德、矢勤矢慎，衍庆泽于方来，荷殊恩于有永。
钦哉。
另，册封礼着钦天监择吉日尽快举行，务必隆仪备至，以昭恩渥。
钦此。”
务必隆仪备至。
很好。
今年的奋斗暂且可以告一段落了，只等着平安晋封了。
甄嬛深深叩首，声音平稳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恭谨，接旨谢恩道，
“臣妾甄氏，叩谢皇上天恩。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既下，赏赐便如流水般紧随而至。
苏培盛一挥手，身后两列太监鱼贯而入，将手中捧着的朱漆托盘或抬着的箱笼逐一陈列开来，一时间暖阁内宝光隐隐，锦绣生辉。
苏培盛继续劳苦的唱念道，
“皇上特赐昭柔嫔，
首饰头面，
赤金累丝嵌红宝牡丹鸾鸟纹大簪一对，
点翠海棠福寿纹钿口一副，
东珠耳坠两对，
羊脂白玉镯一对，
金镶珍珠碧玺领约一项，
珐琅彩珠花、鎏金银簪、宝石戒指各十。
衣料绸缎，
云锦两匹、宋锦四匹、软烟罗两匹、妆花缎、闪缎、织锦缎各十匹。
摆件器物，
青玉雕蟠螭纹双耳活环三足香炉一座，
掐丝珐琅缠枝莲纹八方捧盒一对，
官窑天青釉冰裂纹弦纹瓶一只，
紫檀木嵌螺钿花鸟图插屏一架，
白玉浮雕山水人物笔筒、青花缠枝莲纹茶具、鎏金铜胎珐琅手炉，并文房日用器物六套。
另有上等官燕、长白山老参、鹿茸等滋补药材……”
胤禛的此番赏赐之多之精，令人咋舌，远超寻常嫔位晋封的例赏，更透着一股不容错辩的偏宠。
尤其那两对若无其事混杂在头面首饰中的东珠耳坠。
东珠颗粒不大，但珠光莹润，大小匀称，配以赤金托底。
除去东珠本身的象征意义，这对耳环一切都按照了她能带出去的规制去制作。
都做到这地步了，又有‘御赐’二字，她怎好将其压箱底埋没呢？
都说皇帝喜怒无常，喜欢你时千般百般皆可纵容，若不喜欢从前种种皆是错处。
没毛病。
可世人谁不皆如此。
这种摆出了规则设定、性格谱面、道德上下限的人，还不好相与吗？
只要一直让他‘喜欢我’，不就好了吗？
斗败了，人生不过短短几个秋，全是卑躬屈膝，岂不太遗憾了。
甄嬛做事一直力求百无错漏，可她对自己活着的态度却是，醉酒当歌、人生几何。
人，是这样矛盾，却又因此而立体的。
以己度人，甄嬛相信皇帝老谋深算的复杂性，也相信皇帝对她皮囊宠爱的单纯性。
“苏公公辛苦了。
皇上厚赐，臣妾感念于心。”
甄嬛目光沉静地掠过这些珍宝，却面露欣喜与感动，让苏培盛瞧了个正着，也方便他回去时禀报。
“南枝。”
甄嬛指了三个摆件，青玉香炉、天青釉瓶和紫檀插屏，说道，
“这几样摆件清雅，便直接在暖阁中摆上吧。
皇上过来，瞧着也舒心。
其余赏赐先送回承乾宫。”
说着，甄嬛看向苏培盛，
“还要劳烦公公再走一趟。
御赐之物，臣妾不敢马虎，烦请公公您和承乾宫掌事槿夕姑姑一同，待太医按例勘验无误后，我这边再一一登记造册，收入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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