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甄嬛连续居于养心殿的第六日，侍寝独宠的第五日。
景仁宫晨省请安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宜修的坐姿一日比一日的紧绷，原本为了低调而戴着的小钿子头也插起了一朵、两朵、四朵的牡丹花。
年世兰更是来的愈发的早、直逼齐妃，一身装扮艳色逼人。
例行礼毕，不等皇后开口，年世兰便率先发难，目光如刃，直刺坐在嫔位上的甄嬛，语气中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凌厉，
“昭柔嫔真是好福气，养心殿的景致，怕是比六宫任何一处都要宜人吧？
这一住便是五六日，连给皇后娘娘晨昏定省，都要皇上特意免了。
妹妹这般专心侍奉君上，倒让六宫姐妹都自愧不如了。
只是不知，这宫里的规矩体统，在妹妹眼里，还值几分？”
宜修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无奈与规劝，说道，
“华妃妹妹言重了。
昭嫔妹妹年轻，皇上多怜惜些也是有的。
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看向甄嬛，
“昭嫔，你晋封不久，恩宠优渥，更应谨言慎行，为六宫表率。
长久居于养心殿，于礼制确有不妥。
皇上日理万机，后宫安宁亦是大事，你当体谅皇上，也为其他姐妹着想才是。”
丽嫔立刻帮腔道，
“皇后娘娘说的是！
昭柔嫔，你难道不知‘雨露均沾’乃是祖训？
你一人独占君恩，让其他姐妹如何自处？
这后宫，可不是谁一个人的！”
曹琴默则低眉顺眼，声音不大却清晰，跟着附和道，
“昭柔嫔姐姐恩宠深厚，令人钦羡。
只是……树大招风，姐姐初承隆恩，还是稍加避忌，缓缓图之，方能长久。
这也是为了姐姐好。”
本来想说什么的齐妃李静言察觉到自己插不上嘴，
而知晓甄嬛与沈眉庄交好的敬嫔冯若昭，看着已是众矢之的的甄嬛有心而无力。
皇后都摒弃了一味的温和做派下场训诫了，她无宠无子的，能为甄嬛说些什么呢？
面对众人围攻，甄嬛缓缓起身，先对皇后行了一礼，而后又对华妃福礼，姿态恭顺，丝毫不见慌乱。
“皇后娘娘教诲，臣妾谨记。
华妃娘娘、丽嫔姐姐、曹贵人妹妹所言，臣妾亦听在耳中。”
说到此处，她顿一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继续说道，
“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还望皇后娘娘、华妃娘娘与诸位妹妹解惑。”
甄嬛的目光扫过众人，
“臣妾蒙皇上不弃，留侍养心殿，一切起居行止，皆遵皇上旨意。
皇上乃天下之主，皇权浩荡，宫规礼法亦为皇上所定，为的是辅佐君王、安定后宫。
如今皇上觉得留臣妾在侧可稍解疲乏，臣妾身为妃嫔，本职便是侍奉君上，唯有遵旨尽心而已。
敢问，是皇上的旨意大，还是这宫规大？
臣妾一介弱质女流，又岂敢、岂能去左右皇上的言行决策？
若因遵旨而获咎，臣妾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甄嬛这一番话，从开篇自她位份以下皆称为‘妹妹’开始，便奠定了凌厉的底色。
句句扣着遵旨、侍君本职，将矛盾的核心从她该不该住养心殿，将矛盾直接上升到，遵皇上旨意是否有错，以及谁敢质疑皇帝决定上。
她姿态看似放得极低，语气和上纲上线的道理却站得极稳。
年世兰被噎了一下，勃然怒道，
“你休要巧言令色！
皇上日理万机，一时被你迷惑也是有的！
我等身为妃嫔，更有责任劝谏皇上，遵循礼法，岂能任由你……”
“华妃！”
宜修及时打断了年世兰可能更逾矩的话。
她乐见其与甄嬛针锋相对，但现下心中却恼恨年世兰的急躁。
宜修面色微沉，对甄嬛训诫道，
“昭嫔，皇上旨意自然无人敢违。
但为人妃妾者，亦当有劝谏之德，规劝皇上以社稷为重，以雨露均沾为念，方是贤德。
你深受皇恩，更应主动体恤圣心，为皇上分忧，而非恃宠生骄，惹得六宫不宁！
今日之论，非为苛责于你，实乃规劝于你。
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皇上厚爱，亦莫要令本宫与太后失望。
“臣妾谢皇后娘娘教诲。”
甄嬛再次深深下拜，仿佛听不懂宜修扣下来的帽子，全然无所谓似的。
众人击鼓鸣锣一般的唇枪舌剑，在甄嬛这里就成了一句‘谢过教诲’。
抓不到甄嬛任何错处的宜修，难不成还能现在罚甄嬛离开养心殿，回承乾宫禁足不成？
年世兰都不敢去做的事情，更何况是宜修呢。
……
寿康宫。
几乎就在景仁宫唇枪舌剑的同时，胤禛下朝后，便被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请到了寿康宫。
太后乌雅成璧倚在暖榻上，神色看似平和，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皇帝来了，坐。”
乌雅成璧语气温和，问道，
“近日朝政可还顺遂？
皇帝也要注意龙体，莫要太过操劳。”
胤禛面无表情，恭敬应了声，
“劳皇额娘挂心，儿臣一切安好。”
闲话几句后，太后话锋渐转，
“后宫之事，本不当过多烦扰皇帝。
只是额娘听闻，近日那位新晋的昭柔嫔，颇得皇帝心意，接连数日留宿养心殿？”
胤禛面色不变，继续有问必答道，
“昭柔嫔性情温婉，善解人意，儿臣觉着与她相处，颇能舒心。”
“觉着舒心就好，皇帝最要紧的，就是你身边能有个贴心的人。”
乌雅成璧语气缓缓的说着，拿起桌案上的佛珠，在手中拨动了起来，
“不像老十七，到底还没有安定下来，娶个福晋。
这些日子没见他进宫来请安，也不知道他忙些什么。”
“皇额娘若是想他，儿子晌午就传他进宫。”
乌雅成璧讪笑一声，语气中带了些无奈，说道，
“老十七是孝顺，但见了他，难免又会想起先帝在的时候，他亲额娘舒妃专宠六宫，众妃怨妒的事，心里就会不痛快。”
瞧着胤禛低头不说话的模样，乌雅成璧知道，他这是生气不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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