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眼眸低垂,快速的在脑中回忆着她如何一步步的搜集着线索。
“余答应是受丽嫔威逼利诱。
可丽嫔……她的举动也有些突兀。
大封六宫圣旨下达那日,她曾与敏贵人在御花园密谈,不欢而散。
之后,启祥宫对瓜尔佳贵人的刁难便莫名缓和了。
敏贵人背后是贵妃,瓜尔佳贵人背后是皇后……
这些联想虽无实据,却让我生了警惕。
于是,我便从几个最可疑的点着手暗查:
延禧宫这个内应小太监、
丽嫔身边那个曾伺候过端妃、芳贵人的康禄海、
以及能将毒药混入宫禁的采买门路。
查到康禄海时,发现他与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都曾与御花园一个专司茶水的太监有过接触。
可没等我们深究,这太监便突发急症,高烧三日后病故了。
恰好是他当值那日淋了雨,感染上了风寒,一切看似合情合理。
只是心中既存了疑影,我看什么便都觉得蹊跷。
同时,查到这里,除了最初与丽嫔有过接触的敏贵人,竟再无线索能指向翊坤宫那位正主。
我那时候觉得贵妃一定不无辜,觉着可能在宫中堕胎的黑手,极有可能是两股势力。
所以……
我便亲自去了一趟碎玉轩。
果然,在曾经据说是芳贵人最爱的花圃里,掘出了深埋的麝香仁。
我将其中一半,悄悄埋进了延禧宫夏姐姐常去散步的小花园。
然后,选在毒性本不该发作的今日,将事情提前捅了出来。
我本想着,借案发保住另外两条线索。
可谁知……”
说道这里,安陵容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无奈与了然,
“待眉姐姐从翊坤宫中回来,便得到了消息,
那个涉嫌传递毒物的采买太监,已在京郊暴毙,定的是倒卖宫器、被匪徒劫财害命。
唯一剩下的活口,便只有延禧宫那个小太监了。
说来也巧,查这小太监的过往,发现他竟也在御花园那个茶水间当过值。
顺此查下去才惊觉,这茶水间的差事,竟像流水一般,人换得极勤。
那些平安年满出宫的,大多远走他乡,杳无音信。
而少数留在京城的,竟都或多或少,与乌拉那拉家或乌雅家的包衣奴才、远房亲戚结了亲。”
说到此处,这桩无头案,虽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却已然该得出了其应有的结论。
安陵容停顿片刻,道出了这个令她觉着无比沉重的推测,
“时间跨度如此之长,布局如此之深,牵扯到这两大后族的……宫中除了太后,便只有皇后了。
至于那麝香仁究竟如何越过层层宫禁被埋入延禧宫和碎玉轩?
恐怕,唯有执掌宫务多年、对宫内各处了如指掌的中宫,方能做到了。
不知御前能否查出个公道呢?”
安陵容对着甄嬛问道。
而甄嬛一直静静聆听安陵容与沈眉庄初次打配合的汇报,此刻先是微微颔首,肯定了安陵容的敏锐与努力。
然后再平静的陈述道,
“查不到了。”
甄嬛的一句话,打破了安陵容最后一丝乐观的设想。
“延禧宫那小太监,押入慎刑司后,趁人不备服了慢毒。
原设计是拷打时气血翻腾才会毒发,如今好好关着,未及审问便死了,验尸结果一目了然。
至于两地所起的麝香仁,追查到最后,只指向内务府一笔糊涂账,具体经手之人犹如泥牛入海。
皇上晚膳前为此,险些动怒。”
这太熟练了。
简直就像是知道被提审时该如何拖延时间,该如何以‘正确’的方式死去一样。
这哪里是钉子,分明是培养出来的死士吧。
如今这等人被用来作为后宫阴私的替死鬼,来日呢?
安陵容既觉得此事惶恐,又觉得此事好像大有作为……
相较于安陵容的思维发散。
沈眉庄则最关心圣意。
除去皇帝对此事的态度以外,他手握更多权力,借此获得更多信息的他的判断至关重要。
同时沈眉庄认为,以甄嬛的聪慧,足以从皇帝流露出的只言片语或是情绪中,分辨出更多的信息,好供她们参详一二。
于是在安陵容沉默的档口,沈眉庄开口问道,
“皇上对此事是何等看法?”
而甄嬛也不解释,直接甩出了部分结论,
“涉及麝香,皇上便未怀疑贵妃。
他认定,此事是太后手笔。”
安陵容瞳孔微微一缩。
作为设局者,她瞬间贯通了其中关窍。
贵妃的麝香非自己借助年家在西北经营之便,而是……反受其害?
而皇帝竟然断定此事是太后所为,结合茶水间那条指向乌雅氏与乌拉那拉氏的暗线……
“怪不得……”
安陵容呢喃出了声音。
“怪不得这宫中,只平安诞下温宜公主一个皇嗣,
恐怕若太医诊脉,说敏贵人腹中是个男胎,她就算靠着贵妃……最好的结果也是个一尸两命吧。”
这哪里是某个妃嫔因嫉妒而不让旁人生孩子?
这分明是……满宫中的掌权者,没有人真心希望皇嗣平安降生,尤其是健康的皇子。
皇帝自身对后宫并不十分上心,且自觉正值盛年,子嗣不急。
皇后与太后则为了各自的权位与家族利益,虎视眈眈,绝不容威胁后位与家族荣耀的皇子出世。
其余妃嫔在争宠倾轧中,亦难免将龙胎视为打击对手的筹码……
安陵容不会去问‘太后为何不保全亲生儿子的子嗣’这种天真问题。
在上位者眼中,妨碍了自身权柄与规划的存在,无论血脉亲情,皆可抹去。
太后、皇后看待她们这些妃嫔,大约如同看待蝼蚁,人在踩死蚂蚁前,难道会思量为什么吗?
不会的。
无非是‘碍事了’而已。
对于皇后,她目前尚无能为力。
但太后……既然皇帝已心生不满,且太后早已有了‘老年病’的征兆,行事也逐渐放肆……
她或许不必再一味隐忍。
眼下需考虑的,是如何在此事中安全抽身,甚至……再添一把柴,让那火燃得更旺些。
方才她没有与姐姐说的,还有一桩新发现:
宝鹃,也曾在这茶水间待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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