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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锦衣就是要还乡的啊


第152章

沈眉庄在甄嬛同侧坐下,接过了崔槿汐奉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同时目光在甄嬛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方才温声道,

“瞧你这里一应俱全,你的气色也尚可,我这才算稍稍安心些。”

甄嬛莞尔,语调轻松道,

“皇上哪里真舍得让我受苦?

纵使他一时气恼,不还有你们几位神通广大的姐妹,时时惦记着照拂我么?”

她说得轻巧,眉宇间俱是从容。

这份稳坐钓鱼台的底气,旁人或许以为这是源于对帝王恩宠的自信又或者是对姐妹情义与能力的信任,

但实则不然。

这一切,源于她对自己布局的自信。

守卫承乾宫的禁军小队中,不乏甄珩在侍卫处、书院结下的善缘。

甄珩谨记她的嘱咐。

行事忠厚勤勉,待人和善,不吝财物,在宫禁侍卫中人缘颇佳。

每月用于同僚往来的交际用度,甄嬛皆有定数,不许他俭省。

甄珩起初不解,也曾想过暗中克扣些贴补给小妹或母亲买些首饰、衣裳,但一想到妹妹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智慧……

哪怕如今甄嬛身在深宫,甄珩对她的吩咐也是从不敢怠慢。

对这位嗣兄的性子,甄嬛了如指掌。

内务府有夏家与自己培养的可驱使之人,

宫门禁卫有可通消息之谊,

明面上协理宫务的权柄握在信得过的姐妹手中,

眼下有孕、得宠的妃嫔亦与她交好,

就连皇长子的生母也常来走动示好……

这般情势下,宫中哪个不长眼的,敢轻易来触她的霉头?

沈眉庄几人的担忧,确是关心则乱了。

见甄嬛确实安然无恙,精神奕奕,三人悬着的心放下大半,那憋了许久的后怕与埋怨便浮了上来。

沈眉庄放下茶盏,率先开口,语气不重,却含着清晰的忧虑与不赞同的说道,

“嬛儿,此番你实在过于行险。

若圣心当真因此动摇,那些藏在暗处的蛇蝎趁你被罚思过、孤立无援之际动手脚,又该如何是好?”

她顿了顿,眉尖微蹙,

“仅凭皇后指使宫人损毁吉服、又蓄意以先皇后故衣构陷妃嫔这两桩事,也足以令皇上对她生疑论罪。

你何苦非要亲自踏入那局中,去犯这个险?”

安陵容静坐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一角。

她心中更多的是不解。

甄嬛为她谋划后路时,思虑何等周详,连寿康宫那般棘手的麻烦,也早早替她扫清了首尾,做得干干净净。

怎的轮到她自己,反倒要顺着皇后的算计走一遭?

这岂非以美玉之身,去碰那顽石?

她抬起眼眸,声音带着在甄嬛面前时独有的细软,认真讲道,

“姐姐,陵容也是这个意思。

那吉服既已被毁,何不设法将这烫手山芋丢到淑华贵妃手中,由她发作出来?

由她将事情闹出去,皇后的心思也会暴露无遗。

虽然淑华贵妃与先皇后并无渊源,但追究起皇后为何如此,理由也多得是。

如此即便皇上震怒,怪罪下来,首要牵连的也是掌着宫务的淑华贵妃与保管先皇后旧物的皇后,姐姐便可置身事外,至少不会有失宠之虞。”

说着,她声音渐低,带着些困惑,

“太后病重与宝鹃投毒之事,姐姐料理得那般稳妥,自己片叶不沾身。

为何此番……却不能照此办理?”

“就是就是!”

夏冬春倚在厚厚的靠枕上,撇了撇嘴、多了几分娇嗔埋怨的接话道,

“我们夏家在内务府经营这些年,忠心可用、甚至肯为家里挣份前程银钱豁出命去的人又不是没有。

这可是妃位的册封大礼,多少人盼一辈子都盼不来的风光,偏你要自己去寻这晦气!

嬛嬛,你千金之躯,何必亲自下场去拼?

就算知道是你布的局,我心里也慌得紧,在延禧宫好一顿干呕!

我怀这祖宗以来,可从没那样害喜过!

就算你事先让温太医来守着我也没用,这笔账我可要记在你头上!”

她说着,气鼓鼓地瞪了甄嬛一眼,但眼珠子骨碌一转,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试探与好奇,

“不过……你这般做,是不是盘算着,自己亲自下场,能捞到的好处格外多?

还是说,你手里攥着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底牌,笃定自己绝不会出事?”

甄嬛听着三人或担忧、或责怪、或困惑的话语,唇边笑意深了些。

她喜欢这样被关切的感觉。

而且,锦衣就是要还乡的啊。

于是她回答道,

“夏夏这话,倒是猜着了几分关窍。”

夏冬春顿时眉飞色舞了起来。

嬛嬛只会在夸奖的时候这样教她!

随后甄嬛声音平静的,开始剥开这局棋的层层脉络。

“皇上对纯元皇后的情分复杂、自负又凉薄。

与其继续装作懵然不知、被动承受这份相像带来的恩宠与危机,

不如由我亲自,借皇后、纯元皇后妹妹的手,

将这份相像所引发的龃龉与算计,彻底摊开在皇上面前。

让他看明白,并非我甄嬛要借谁的影子,而是有人,连这点影子都容不下。

宫中诸事,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动皇后,必先撼动她最大的倚仗,太后。

而动太后,便要先行消磨掉皇上心中对太后的那点母子情分。

延禧宫投毒案,刚在皇上心里种下疑窦,令他认定了幕后黑手便是太后。

此时若不趁势添薪,等时日久了,太后再施展手段,与皇上继续母慈子孝起来,将前事轻轻揭过,那可如何是好呢?

太后因先父那道密折,将八爷党败落、十四爷失势的旧怨,尽数算在我甄家头上。

自殿选那日,她便欲以‘甄’字犯讳的大不敬之罪置我于死地。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这边,若此番不把握住……

那就莫怪来日我被太后、皇后逼至绝境,无声无息地殒命了。

所以,我没有时间再等,再寻什么万全之策。

此局必须以身入局。

唯有亲身让皇上看见、感受到,皇后与太后对我,是何等步步紧逼、除之而后快。

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有一张酷似纯元皇后的脸,

更是因为她们已将家族权柄、后位私心,凌驾于皇权体统、宫闱安稳之上。

唯有将此事与前朝、与皇上龙椅的稳固挂上钩,皇上才会真正重视,才会无法再和稀泥,无法再姑息养奸。”

殿内一片静默,唯有几人细微的呼吸声。

甄嬛的目光掠过沈眉庄蹙紧的眉头、安陵容凝神的眼眸、夏冬春屏息的神情,给了她们一段时间消化整理,她步步为营运行的逻辑,与宫斗中无往不利的道理。

少顷,甄嬛的声音重新响起,

“树倒猢狲散,大地为之撼动,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皇后一动,便是动了太后的根基,也给了我向太后加码的绝佳机会。

太后究竟是因宝鹃下毒而病重,还是纯粹被气病的,不重要。

宝鹃的毒从何而来,受谁指使,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宝鹃吞毒自尽的那一刻,皇上看到了两件事。

第一,这紫禁城内,竟有被驯养得如此彻底、随时可赴死的死士。

其组织严密,令人心惊。

第二,太后与皇后,为了清除有宠有孕的妃嫔,竟能动用如此阴私狠绝、不惜动摇宫闱根本的手段。

妃嫔可以再选,孩子可以再生,甚至连后位……

若只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家族私欲,皇上都尚可容忍。

但,一旦触及动摇皇权根基这条线,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而我?”

甄嬛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润了润嗓,而后才淡然道,

“已被禁闭,吃足了苦头,看似失宠在即。

昭柔妃一党的首脑眼看就要倒了,可皇后与太后却仍不罢休,还要对与我交好的兰贵人下手,赶尽杀绝。

皇上会想,今日她们能用这等手段对付妃嫔……

来日呢?

觉得他这个皇帝碍了眼呢?

所以,原本被皇后牢牢攥在手心、视为最大资本的三阿哥,必须过继出去,断了她们最大的指望。

四阿哥出身微贱,五阿哥不为皇上所喜。

如此一来……”

甄嬛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宫中眼下,实则已无有资格、有威胁的成年皇子。

我们的机会,这才算是真正来了。”

几人皆是默然,心下震动,气息不自觉地沉了沉。

沈眉庄更是心潮翻涌,难以平复。

她自幼受的教导,是贞静为要,持重为本,恪守闺范,这便是世家女子、亦是天子嫔御应有的德行。

她原以为自己做得不错,日日精进下,即便不算出挑,也总算是守住了分际。

可直至此刻,她方觉背脊生寒,如醍醐灌顶。

她何止是进取不足,竟是连‘守成’二字,都看得太过浅薄了。

这深宫之中,诸般身不由己,并非只是避让便能周全的。

你便是想独善其身,想偏安一隅,你的存在本身,或许就已碍了他人的路,损了他人的利。

就如嬛儿。

她进宫之前何曾想过会因自己的长相而被卷入漩涡中,何尝想过自己会与一国之母斗到不死不休呢?

这朱红宫墙围起的,是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

人人皆是被裹挟其中的棋子,亦是想做执棋之手。

不争,不斗,便能安稳度日么?

只怕是痴人说梦。

而所谓夺嫡,所谓党争,那等惊心动魄的朝堂风云,竟是从踏入宫门的第一日起,便已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了。

是了。

皇后,以及那些在潜邸时便伴在君侧的女子,早已占尽了先机,扎稳了根基。

后来者若还存着几分天真,以为可以徐徐图之,待到想起要争时,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便如先帝爷那三十五子,何其繁盛?

可胆敢争储位,有本事能掀起惊涛骇浪的,不也只是排在前头的那十几位阿哥么?

余下的,莫说权势,便是姓名,又有几人记得?

这紫禁城,不进,则退,不争,则亡。

念及此,沈眉庄又一次的觉着自己先前的所思所虑,还是太过天真了。

原以为掌了这协理之权,多少便能握住几分自己与姐妹的命数,再不济,也能护着沈家不因己之过而受牵连。

如今看来,竟还是错得离谱。

强横如淑华贵妃年世兰,有年大将军煊赫军功为倚仗,在皇后绵里藏针的谋算下,不也落得个夺权、禁足思过的境地?

那自己呢?沈家呢?

她要强,沈家更需强盛。

仅盘踞山东一隅,做个安享富贵的世宦之家,是远远不够的。

不仅不够给自己撑腰,更不够护住她视若亲妹妹的嬛儿。

是了,是该修书一封回济州了。

不必明言宫中险恶,只需在问安家信的字里行间,稍稍流露些许处境不易、前路维艰的感慨,以父亲的敏锐与为官多年的阅历,自能领会。

沈家的根基,或许不该只囿于济水河畔了。

甄嬛在沈眉庄的思虑方一结束后,也适时开了口。

“默许太后病重不治,圈禁皇后,牵连知晓太多潜邸旧事的端妃,过继皇长子……

这些,可都是皇帝自己下的旨意,行的雷霆手段。

不是他,又能是谁的算计?

是那个屡屡被皇后当作替死鬼、这次又差点背了黑锅、只会叫屈的淑华贵妃?

是协理六宫却从未被真正放过权的敬妃、惠嫔?

是身怀皇嗣却遭人投毒的颖贵人?

是被诬陷毒害太后的兰贵人?

是丢了皇长子、失去了做母后皇太后机遇的齐妃?

还是……昭柔妃这个被皇后用先皇后故衣算计、险些万劫不复的替身?”

甄嬛这以第三人称叙述的话语落下后,眉梢微挑,那个笑容在逆着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冽而耀眼。

安陵容怔怔地望着这样的甄嬛,心头猛地一跳。

这般笑容,她并非第一次见。

去年除夕宫宴,着富察贵人弹奏时,有人的脸上也曾掠过类似的神情。

那是居于云端,淡淡垂目,闲闲拨弄棋盘的神气。

只是此刻,安陵容看着甄嬛的笑容,只觉着更真切,也更夺目。

一股混合着敬畏、战栗与难以言喻的炽热崇拜,猝不及防地冲上安陵容的心头,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眼底骤然亮起的光彩。

在她近乎痴迷的凝视中,她的姐姐只是微微敛了笑意,淡然的为这盘险之又险、却大获全胜的棋局,落下最后的注脚。

她说,

“用计之道,不在繁复精巧,而在直击要害,分寸得当。

且需记得,抽薪止沸,剪草除根。”

这一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解释,让沈眉庄、夏冬春与安陵容三人彻底信服。

她们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甄嬛所思所虑,早已不在同一层面。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她们看不懂甄嬛布局的深远,更无法企及她目光所及的高度。

那份担忧与埋怨,在此刻看来,倒真像是庸人自扰了。

“唉……”

沈眉庄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并无怨怼,只有心服口服后的些许怅然与自嘲,

“原是我等眼界浅薄,思虑不周,白白操了这许多心。”

这话若出自旁人之口,或许有酸涩讥讽之嫌,但由沈眉庄说来,却只有坦荡的认服与释然。

她是真的明白了差距,也真的放下了那份想要并肩作战却力不从心的焦虑。

她只要和先前想的一般,跟着嬛儿的脚步一步步变强,总是能给她提供到帮助,而非作为累赘就好了。

夏冬春则是另一种反应。

她摊了摊手,脸上那点后怕与埋怨早已被‘果然如此啊!’的明快取代,顺着沈眉庄的话笑道,

“哎呀,我虽然也猜到八九成是嬛嬛你算无遗策,可没办法嘛,这心它就是不受控制地要悬着,要惦记!”

她说着,眉眼弯起,带着一种朴素的骄傲与认同,

“就像我娘常说的,有些人啊,生来就是该受人仰望、担大事的料子。

咱们嬛嬛便是这般人物!

至于咱们仨嘛……”

她拍了拍自己隆起的小腹,语气轻松又笃定,

“就做好该做的,常来聚着,说说笑笑,给咱们嬛嬛的生活添些暖意和热闹,不就挺好?

你说是吧,秋秋?”

她亲昵地唤着腹中孩儿的小名,那是之前闲谈时,甄嬛随口给取下的。

“夏姐姐说得是。”

安陵容轻声应和,目光在甄嬛沉静的侧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垂下。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将那份翻涌的、近乎灼热的钦佩与依赖更深地压入心底。

“说起来!”

夏冬春兴致勃勃地转换了话题,带着将为人母的欢喜,

“温太医前儿请脉时说,这胎相十有八九是个小阿哥呢!

妹妹就要有个调皮的小外甥了!”

甄嬛闻言,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那也是你们的小外甥。

日后有这小家伙闹腾,日子想必会更加的有趣。”

沈眉庄听罢,唇角亦漾开一抹清浅笑意。

在她们自幼所受的教诲里,女子一生的倚仗,终究要落到子嗣上,尤其得是个男孩。

有了儿子,在夫家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晚年才不至于孤苦无依,任人搓扁揉圆。

而在这宫中就更是如此了。

公主生来便带着抚蒙的宿命,唯有皇子,将来开府建牙,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将生母从这噬人的朱红牢笼里接出去,享几日真正的天伦清福。

因此,夏冬春腹中若真是个男胎,于她们几人而言,实是天大的喜事。

她们姊妹情深,患难与共,这一个孩儿,将来便是她们几人共同的指望与依靠。

她、嬛儿、夏姐姐,尚有家世背景可作缓冲,而陵容……

日后无论是有女无子,或是干脆无所出,总还能让夏姐姐的孩儿认她做个干娘,也算全了一份情谊,添一份晚景的保障。

自与甄嬛书信往来所谈愈深、愈多触及民生吏治、朝堂风向,沈眉庄便惯于这般反躬自省,思虑长远。

此刻想起安陵容,她细细端详,

虽然仍旧多是沉默着的,但言行间却渐渐褪去了最初的瑟缩与飘忽,气度沉淀下来,竟隐隐约约有了几分嬛儿的影子,

沉静之下隐藏着一股韧劲与决断。

沈眉庄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听闻,陵容母亲的眼疾有了好转,只是需配一副合适的西洋眼镜方能视物清晰。

此事她身在济州的母家帮不上忙,倒是夏家在苏州略有根基,能往宁波海运那边搭上门路,已托了人去寻访。

至于陵容的父亲……

沈眉庄并未深想,更无多余的关心。

若真有变故,御前会有奏报,无需她特意打听。

她只知安家过继了一个尚在襁褓的嗣子,陵容肩上的担子,怕是要独自扛上许多年了。

不过……沈眉庄抬眼看了看安陵容沉静的侧影,又望向言笑晏晏的甄嬛,心下稍安。

以陵容如今得宠的势头,晋位嫔位、主理一宫是迟早的事。

届时有了可自诩娘娘的位份,便也能照拂母家,在京中立足了。

如此想着,沈眉庄眉间的郁气也就散了。

她虽然仍有诸多不足、诸多愚昧,但在嬛儿的带领下大家都在朝前看、向前走。

她们没有在这紫禁城中沉沦,而是保守着自我,在自己的殿宇中欢声笑语。

极好,极好。

……

四月二十九日,辰时正,御驾出紫禁城神武门,沿垂柳夹道的御路迤逦北行。

仪仗煊赫,旌旗招展。

前有卤簿开道,侍卫骑马扈从,而后才是在明黄曲柄伞盖下的皇帝御辇,再后的嫔妃车驾按位份高低依次随行。

在春日澄澈的晨光与官道两侧的寂静中,队伍沉稳地向西北方向的皇家园林进发。

御道一路顺畅,无风无波。

御道平整,车驾精良,连怀有五个月身孕、被特别安排了宽大平稳马车与厚软垫褥的颖贵人夏冬春,也未觉丝毫不适,安静平稳地抵达了目的地。

巳时初刻,御驾抵达圆明园大宫门。①

王公大臣早已按品级列队恭迎,高呼万岁。

銮驾经正大光明殿,直入九州清晏。

待到御驾停稳,胤禛入内稍作安顿、换了常服,听着苏培盛低声回禀一路平安、各处均已妥当安置的话,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反倒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如此风平浪静,倒是将平时,一有风吹草动便异象频出,对比的有些招笑了。

只是他未再多言,对垂手侍立的苏培盛吩咐道,

“去昭柔妃的住处看看,是否都已安置妥当。

若有什么不合意、需添换的,让内务府的人即刻去办,不必来回朕。”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

“告诉她,朕晚些时候过去看她。”

“嗻,奴才这就去办。”,苏培盛躬身应下了。

此番,虽然因为宫中留下了不少的老人,但随驾来圆明园的妃嫔依旧济济一堂。

住处皆是年世兰依着位份、资历并酌情考虑各自情形,一手安排。

她如今行事,是十二万分的小心谨慎,半分私心都不敢掺杂,唯恐再落人口实。

因此,许多人的居所,与往年旧例或剧情中,便有了不小的出入。

年世兰自己,依旧住在去年胤禛亲赐的清凉殿中。

此处位于后湖东岸,与胤禛日常理政起居的九州清晏相隔不远,殿宇轩敞,陈设富丽,引活水为池,植奇花异草,是园中数一数二的消夏佳所。

她纵然再想低调,也不敢、更不愿从这明晃晃体现着帝王恩宠的住处搬离。

更何况,当真不住在这清凉殿,那已非谦逊小心,而是不识抬举,甚至是打皇帝的脸了。

她年世兰可聪明着呢,怎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这样思虑、推敲了好久,年世兰并未对自己的住处做任何的调整,

同时又与颂芝好一番说道自己的深思、熟虑与机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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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发现有很多考究的甄嬛传博士生,所以格外多解释一下。

按照现在的地图规划,从紫禁城去圆明园徒步需要4小时左右。

但书中写仅2小时,原因如下。

0、帝王出行,宜缓不宜急。

同时,奴仆是需要徒步随行的,所以一定是依照步行速度计算。

1、史料记载:【朕在圆明园与宫中无异,凡应办之事照常办理】说明皇帝到达圆明园后仍需处理政务,因此必须在上午尽早抵达,以保证朝政正常运转。

2、距离差异:【(西直门)门外修治石道,西北至圆明园二十里。】清代记载的20里本身是11.5公里。

3、路况不同:【专供皇家使用的石御路:从西直门出发,经高梁桥、广通寺、大柳树、黄庄、海淀镇,直达圆明园】,据考古2003年还在西苑地区挖出过500米长的遗址。

4、通行权不同:皇帝出行提前数日沿线清扫、提前设防沿路堆拨禁行人通行、出行当日銮驾所到之处,全部清场,百姓回避。

所以,銮驾以稳定的速度行进,无需减速、无需避让、无需停顿,

和现代都市中的遵守交规等待红绿灯走路口天桥等等远不相同。

5、巳时能到的原因:

就算‘宜缓不宜急’,也不能用日常步行的‘散漫’来对标皇帝出行的速度。

首先皇帝、妃嫔等有马车,走慢点2h抵达圆明园不是问题。

其次不同品类的奴仆,是分段接力的。

无论皇帝妃嫔在哪里,都会提前有仆从做好准备、时刻等待着。

但是,贴身仆从是要跟在车架边上,徒步跟上的。

在空旷宽敞的地方以5.75km/h的速度行进,属于是快走但不跑。

这份辛苦与速度,对他们来说就是职业本分。

死or丢失这份体面的工作or跟上,都会做出选择的。

总结:銮驾的速度,正是建立在这种【极致路权+专业队伍】之上的。

所以1.5公里 ÷ 2小时 = 5.75公里/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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