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四月二十四日。
今日,是甄嬛入宫的第216天。
承乾宫的帐幔在晨光中透出柔和的暖色。
送走了胤禛上朝的甄嬛,静静倚在枕上,听着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清扫庭院的沙沙声,细微而规律。
昨夜种种,历历在目。
——她得到了张柔则黑金信用卡。
从此,她不仅是像柔则,她更是被胤禛亲口认证、足以不辱没那份遗泽的承载者。
这副容貌,变成了她独有的、被赋予正当性的利器与护身符。
只要运用得当,便能无往不利。
她可以在关于柔则的一切事务上,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解读权与影响力。
与此同时,放眼后宫,能对她构成实质威胁的障碍,也已一一扫清。
宫中再无有资格、有实力角逐储位的年长皇子。
亦无一位妃嫔,能在德行、家世、恩宠、子嗣任何一方面,足以支撑其登上副后之尊的皇贵妃之位。
阻碍已除,阶梯已铺。
路,已然在脚下了。
……
同一日,上午。
年世兰拿着连夜核对、反复斟酌过的圆明园随驾名单,来到了养心殿外。
她昨夜几乎未眠,将去年与前朝的旧例翻了又翻,结合眼下宫中情形,逐条推敲,生怕再出半点纰漏。
见苏培盛进去通传后,很快便出来躬身请她进去,而非直接收了单子让她回去等信儿,她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几分。
还好……皇上还愿意见她。
这时年世兰不禁又想起那场涉及先皇后故衣的惊涛骇浪。
若非甄嬛早早派人来报信,
将内务府吉服破损、先皇后旧衣等关节说得清清楚楚,
更点明了此事若成,她年世兰这个协理宫务的贵妃首当其冲,难逃失察乃至构陷妃嫔、亵渎先后的大罪……
她怕是真要着了皇后那老妇的道,替人背了黑锅还不自知!
内务府保管的妃位吉服被毁,已是她督办不力。
若甄嬛当真穿上了那件纯元皇后的旧衣……
宫中谁人不知,那是皇上心底绝不能碰的逆鳞。
皇后此计,当真毒辣,是要一举废了甄嬛,再顺理成章地扳倒她年世兰!
年世兰此刻自然想不通,宜修为何非要甄嬛穿上那件衣裳,更无暇去深究初次觐见贝勒的官家小姐为何能穿妃制吉服这等细微古怪之处。
她只是在后怕与庆幸之余,牢牢记下了甄嬛因沈眉庄的缘故而提前通风的情。
甄嬛派来报信的那个宫女疏影,对她说得很明白:
惠嫔娘娘也在贵妃娘娘手下学着协理六宫,若出了这等纰漏,大家都难辞其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甄嬛与沈眉庄的姐妹情谊,年世兰从未疑心。
正因料定沈眉庄必将受牵累,甄嬛才会遣人前来提点她,而非坐视不理。
她若真因不敬先皇后而获罪,跟在身边协理宫务的沈眉庄又岂能讨得好去?
这样想着,年世兰自认为她将整套事情的逻辑看得真切。
因此,年世兰那日在御前的陈情与辩白,自然是既急且真的自救。
年世兰认为她做对了。
瞧瞧如今,她只是禁足月余便复了位、掌了权,
反观皇后那个老妇,身边最得力的陪嫁剪秋被拖出去打死了不说,自身也因‘病重’圈在景仁宫,无诏不得出。
连一向是皇后最大靠山的太后,也莫名其妙一病不起,眼看就不成了。
年世兰只觉得,这便是报应,是老天开眼。
与她作对、算计她的人,合该没有好下场。
怪不得连黄规全那样在宫里混成精的老油子都没察觉异常,原来皇后背后站着太后,两人联手给她下套!
这些念头在她心中翻腾了好一会。
然而,所有的庆幸、后怕、乃至一丝快意,都在她踏进养心殿门槛、望见御案后那道明黄身影的瞬间,统统收敛了起来,
化为一种面对胤禛时才会生出的、掺杂着爱恋与畏惧的小心翼翼。
好吧,她还是怕的。
怕皇上心里终究怪她办事不周,怕经此一事,皇上厌了她,不再如从前那般宠爱纵容她。
因此,她才会如此拼命地处置宫务,拟这份单子时几乎字字斟酌,只盼能借着将差事办得漂亮周全,稍稍弥补前过,挽回些许圣心。
“臣妾给皇上请安。”
年世兰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声音比平日软和了许多。
起身后,她双手捧着那份用工整小楷誊写清楚的名单,亲自递到御案前,并未假苏培盛之手。
她悄悄抬眼,觑了觑胤禛的神色。
他正批阅奏章,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那微蹙的眉心和周身散发的威仪,仍让年世兰心头一紧。
她咽了下口水,将往日那副明艳张扬的笑脸收敛得干干净净,开口时语气是罕见的谨慎,甚至带上了几分请示的意味,
“皇上,这是臣妾拟的今年随驾圆明园的名单。
往年的旧例……今年只怕不大好完全照着来。”
她顿了顿,见胤禛抬起眼看向她,忙继续解释道,
“如今太后娘娘凤体违和,需在寿康宫静养。
皇后娘娘也报病在身,端妃那边亦是沉疴难起……
如此情形特殊,臣妾愚钝,不敢擅专,所以特将名单拟好,还请皇上亲自过目定夺。
若有不当之处,臣妾即刻去改。”
胤禛自然察觉了年世兰今日的反常。
往日的她,便是来请示事务,也总是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娇纵,何曾如此小心翼翼、字斟句酌过?
许是因着昨夜与甄嬛那番剖白心迹、冰释前嫌的缠绵,心中块垒消解大半,
胤禛此刻再看年世兰,那因前朝施压不得不提前解了她禁足而生出的憋闷与迁怒,也淡去了。
细想起来,若非太后与皇后处心积虑设下那般毒计,又何来内务府的纰漏?
若无纰漏,又何来的惩戒一说?
如此一想,胤禛目光落在年世兰难得恭谨的脸上,恢复了对她以往的纵容神情。
“你办事一向是妥当的。”
胤禛接过名单,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些,
“今年情势特殊,朕知道,你不必如此拘谨。”
胤禛展开名单细看。
随行妃嫔列了长长一串,今年新入宫妃嫔都在其列,反倒是几位潜邸时的旧人,名字不见踪影。
他刚欲开口询问,年世兰便立刻轻声解释起来,显是早已打好腹稿,
“皇上,臣妾将敬妃留在宫中协理宫务,是因她性子最是沉稳周全,资历也深,足以镇得住场面。
如今宫里需静养的不少。
寿康宫与景仁宫两处,一切用度调度自然要格外精心,丝毫怠慢不得。
而延庆殿那边……太医也说到了要紧时候,需人时时看顾,臣妾今日已让人送了不少上好的补药过去,盼着能有些效用。”
她略顿了顿,见胤禛听得认真,便继续道,
“碎玉轩的芳贵人,疯病未愈,太医说此症最忌挪动惊扰,需长期静养,没个一年半载恐难见大好。
欣贵人与她素来交好,留在宫中相伴,或许能助她安稳些。
臣妾想着,待芳贵人病体康健了,她二人再一同去园子里散心,也是一桩好事。
至于方答应,她是有些时运不济,前头刚好些,又染了肺疾,太医说是不大好了。
若真有个万一,宫里总得有位能主事的主位坐镇才好。”
胤禛听她一条条道来,理由充分,考虑周详,并非针对某人,而是就事论事,以稳为要。
留下的是资历最老、性情最稳的敬妃,而非与她有夺权私怨的惠嫔,可见并非挟私报复。
她怕是真被吓着了,连素日里那点任性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只求稳妥无过。
这般想着,心中那点因年家而生的芥蒂,竟化作了些微对年世兰的怜意与慨叹。
到底是他宠了多年的人,这般战战兢兢,倒让他有些不忍。
“你思虑得很是周全。”
胤禛颔首,语气肯定,“住处也都一并安排了吧。”
“是,臣妾回头再呈给皇上过目。”
年世兰连忙应下,又想起一事,补充道,
“还有一事,需禀明皇上。
颖贵人如今有着身孕,胎相稳固,害喜也轻,太医推算的产期也在十月初。
宫中夏日闷热,臣妾想着,便也随驾去圆明园,那儿凉爽,于安胎更相宜。
只是此行路途不近,为保皇嗣万全,臣妾斗胆,想请示皇上,能否破例按嫔位的规格为她安排车驾仪从?
虽是有些逾越旧例,但一切以皇嗣为重,臣妾不敢自专,特请皇上示下。”
她说完,悄悄抬眼,观察胤禛神色。
胤禛看着她谨慎中带着恳切的模样,又听她事事以皇嗣为先,
他脸上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温声道,
“朕的世兰,向来是心善宽和的。
便依你所奏,一切以皇嗣安稳为重。”
得了这句夸奖,年世兰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灿烂的笑容,
“臣妾谢皇上!”
……
承乾宫门口的禁军撤了,走动探看的人就多了。
李静言竟来了,而且来的最早。
甄嬛刚在圆桌上布好早膳,外头便通传齐妃娘娘到了。
两人见了面,互相行了平礼,甄嬛便含笑将人让到桌边,
“齐妃姐姐来得这样早,可用过膳了?
若不曾,不如一起用些?”
李静言本是一早起身,心里存着事便径直过来了,原想推拒,目光落到那一桌精致小菜并几样清粥点心上……
水晶虾饺玲珑剔透,鸡丝粥熬得糜烂喷香,时蔬拌菜点着香油提味,一笼刚出屉、冒着热气的蟹粉小笼,杏仁酪糕、松子糕,热乎乎的牛乳茶,
这到嘴边的话便转了弯,
“也好,那我便叨扰妹妹了。”
南枝连忙添了碗筷布上。
李静言尝了几口,便忍不住赞道,
“还得是解了禁,有了皇上恩典,你这儿的早膳,啧啧,当真精细可口。”
甄嬛执匙轻笑道,
“姐姐若喜欢,便让膳房照样做了,每日也往长春宫送一份便是。”
李静言自觉经过三阿哥过继一事,与甄嬛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在她看来,甄嬛除了刚入宫时因恩宠略显锋芒,平日里对皇后也是恭敬有加,处事周全,应当算是自己人。
李静言心里这般想,嘴上便少了顾忌,叹气道,
“唉,妹妹有心了。
只是这宫里,向来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皇上许久不来我那儿了,皇后娘娘又病着,三阿哥也出了宫……
你宫里这样的好东西,我如今怕要不来的。”
“齐妃姐姐这话可差了。”
甄嬛放下银匙,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的说道,
“您如今是信亲王的生母,尊贵无比。
只待咱们三阿哥娶了福晋,开了府,便能向皇上求个恩典,接您出宫荣养,享清福的。
这宫里,哪个没长眼的,敢给您脸色瞧?
纵真有那活腻了的,姐姐也该拿出妃位的款儿、亲王生母的尊贵来,好生发落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才是正理。
一味的低调,反倒让人看轻了去。”
李静言被她一番话说得怔了怔,细细一想,竟觉得茅塞顿开,连连点头,
“诶,你说得是!是这个道理!
只是……我若那般,皇上会不会嫌我跋扈?”
甄嬛伸手,轻轻拍了拍李静言放在桌上的手背,笑容里带着鼓励与安抚,
“皇上若是知道了,只怕还要夸赞姐姐有主见、没丢了体统呢。
您得端住了,底下人才不敢怠慢。”
李静言听得心头熨帖,脸上愁容散了大半,笑道,
“哎呀,瞧我,光顾着说这些,倒忘了正事。
我今儿来,原是听说你解了禁足,特意来看看你。
前些日子夜里来,瞧你神色憔悴,我心里记挂着,怕你也病了,这才赶着一早过来瞧瞧。
如今看你……嗯,人是清减了些,但气色还好,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也就放心了。”
清减了么?
甄嬛心下微哂,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点赧然,执起绢子掩了掩唇角,笑道,
“清减些也好,夏日衣衫单薄,穿着也飘逸些。”
“哎哟,你可别说了!”
李静言立刻苦了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腹,
“你这一说苗条,我可要愁了,我这腰身怕是又宽了两分……”
“姐姐若是想活动活动筋骨,平日穿着软底绣鞋在宫里多走动走动便是极好的。
若还得闲,打一打八段锦,或是寻个日头好的时辰在院里晒晒太阳,既强身健体,于身形仪态也有裨益。”
“八段锦?” 李静言有些惊讶。
“是啊,强身健体的功夫,舒缓不激烈。
姐姐若想试试,不妨先请太医请个平安脉,看看是否适宜。
总之,多动总强于干坐着少吃。
实在闷了,叫两个通晓音律的舞姬来,跟着跳跳健体舒心的舞蹈,也是陶冶性情、打发辰光的好法子。”
甄嬛说着,笑意更深,
“姐姐把精神头养足了,仪态气色好了,下回三阿哥进宫来请安,瞧着也放心不是?”
“是了是了!”
李静言被最后一句说得心头一热,立刻站了起来,
“可不能叫弘时在宫外还惦记着我这个额娘,他在王府里事事要学,已经够操心的了。”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看我,明明是我来看你,倒变成你替我出主意了。
哦对了,我那儿得了内务府新分来的几匹杭绸,颜色花样都鲜亮,我瞧着适合你,已经让人交给你的宫女了。
你记得……”
“记得搭配好了衣裙,请姐姐也试试。” 甄嬛从善如流地接道。
李静言满意地笑了,话匣子又打开,
“还得是你懂我。
皇后娘娘病着,三阿哥又出宫了,我一个人闷在长春宫,实在无趣,总想找人说说话儿。”
“姐姐怎不去寻皇上说话?”甄嬛依旧是笑着的,状似无意的提道。
“皇上?”
李静言愣了愣,脸上掠过一丝畏难与怅然,
“皇上政务繁忙,我……我怕说得不好,惹皇上烦心。”
“姐姐不妨寻些由头。
比如,聊聊近日读的佛经有什么心得,或是给三阿哥预备了些什么物件,
再或者就跟皇上说说,您正学着养生舒怀之道呢。”
甄嬛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姐姐且安心将养些时日,把精神气儿提起来,让皇上瞧着眼前一亮。
届时,再接三阿哥进宫小住团圆,岂不是水到渠成?”
李静言眼睛渐渐亮了,一下子就找到了盼头和目标,
“是了,是了!还是你年轻脑子灵光,转得快!”
她琢磨着这番话,越琢磨越觉得在理,
再一想自己带来的那几匹绸缎,作为恭贺解禁的礼还算鲜亮,
但若作为答谢甄嬛屡次为她出主意、周全弘时前程的谢礼,似乎就有些单薄了。
她虽不算阔绰,但入府早,资历老,手里总还有些压箱底的好东西。
“妹妹。”
李静言脸上露出一种‘决不能亏待自己人’的爽利神色,
“你等姐姐回去好好翻翻箱笼。
我记得我有一套粉色碧玺的头面,镶工极好,颜色也娇嫩,我如今这年纪是戴不了了,又没生出个公主来,放着也是白放着。
我让翠果找出来,送到内务府好好清洗拾掇一番,再给你送来。
你可别嫌姐姐寒酸,就是一点心意。”
甄嬛忙道,
“姐姐这是说哪里话?
这心意也太贵重了。
没有女儿,留着将来给三阿哥的福晋也是极体面的见面礼。
姐姐的心意妹妹心领了,可别日后后悔,怪妹妹夺了您的好东西。”
“哎呀,给你你就收着!
给我那没影的儿媳妇留别的也一样!”
李静言挥挥手,浑不在意,心里那点因送礼可能不够厚重而产生的细微不安,也被甄嬛这番熨帖话打消得干干净净。
她只觉得通体舒坦,满心都是盘算着回宫后先找太医请脉,再让宫人寻八段锦的图谱来瞧瞧。
“好了好了,不搅你用膳了,我也得回去琢磨琢磨。”
李静言脚步轻快地走了,背影都透着轻快。
她一路走,一路回味着方才的谈话。
来承乾宫说话真好。
总有可口的吃食,能听到切实有用的主意,说完了心里还总是松快又亮堂,
和从前在景仁宫陪皇后说话时,那种总怕说错、句句都要掂量的感觉,全然不同。
李静言走了以后,甄嬛又慢悠悠地多用了一盏牛乳茶,这才觉得喉间润泽了些。
她希望和李静言保持友好关系,但却不希望她与自己来往太频繁。
所以这才给她找点事情做,以此来适当的保持社交距离。
不然……太累。
……
辰时刚过,承乾宫外便又响起了通传声。
沈眉庄、夏冬春与安陵容,几乎前后脚到了。
解禁的旨意一下,她们心中牵挂,自然要早早过来探看。
这月余宫中风波迭起,桩桩件件都透着惊心动魄。
她们各自知道些‘内幕’,私下里悄悄碰头一说,才发现这背后执子的竟都是甄嬛。
说好了四人同心,共进共退,怎地到了紧要关头,那些最险、最要紧的布局与冲锋,倒像是甄嬛一人担了?
这般以身涉险,独入危局,让她们在担忧之余,更生出几分气恼与后怕。
今日来,一是要亲眼瞧瞧甄嬛身子是否无恙,精神可还爽利,
二来,若见她尚好,定要好好理论一番,断不能容她再这般不顾自身了。
三人被玉奴笑意盈盈地迎进正殿,又引向内室。
甫一踏入,几人目光便是一顿,随即各自挑了挑眉。
原本宽敞却略显空荡的内室,如今陈设却有了大变化。
靠墙处,竟新起了一铺通着地龙的大炕,炕上铺着厚实柔软的藏青色绒毯,设着同色锦缎大引枕与靠垫,看着就暖融舒适。
两张卧榻相对,四人围坐说话,倒是比以往只在圆桌旁或榻上挤着,要自在得多。
显然是为了方便她们姐妹常来相聚,特意改造的。
“哎哟喂!”
夏冬春那清亮的嗓子先响了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奇与打趣,
“几日不来,娘娘这内殿可是大变样了!
这炕砌得真气派,闲暇里窝在上头说话吃茶,可不要太舒坦!”
她如今已有五个多月的身孕,小腹隆起明显,行动间多了几分小心。
被贴身宫女稳稳搀着,她的目光在那新炕上扫了扫,又望向甄嬛惯常坐卧地方,脚步下意识便想往那边挪。
她还是更习惯挤着甄嬛的位置坐。
但见引路的玉奴已周到地将她引向新炕那边,且炕沿特意多铺了两层鹅绒软垫,摆好了适合孕妇倚靠的腰枕,
她便从善如流,在自家宫女琉璃的搀扶下,小心地坐了过去,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唉,还得是嬛嬛,为了照顾她,特意砌了张床。
而另一侧,晚到一步没抢到甄嬛对侧,只得和夏冬春坐在同一张床榻上的安陵容,侧弓着腿、倚着靠背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唉,还得是姐姐,为了照顾她,竟是特意砌了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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