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武十一年(211年)秋,洛阳,行宫。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姬轩辕独坐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卷奏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放下奏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茶已凉了,苦涩在舌尖蔓延。
这些日子,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咳嗽频繁,夜里常常咳醒,枕巾上偶见血丝。
张仲景的药方换了一副又一副,却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他知道,这是早年的病根,积劳成疾,非药石可救。
“陛下,该歇息了。”内侍轻声道。
姬轩辕摆摆手:“再等一会儿。”
内侍不敢再言,退到一旁。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烛火摇曳了一下。
姬轩辕抬头,只见窗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鹤发童颜,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在胸前,一身月白道袍,飘飘若仙。
他负手而立,面带微笑,目光深邃如渊。
姬轩辕瞳孔微缩,手按在案上的剑柄上,却没有拔出来。
“阁下好身手。”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朕的行宫,守卫森严,阁下能悄无声息地进来,绝非等闲之辈。”
那人微微一笑,拱手道:“贫道左慈,见过陛下。”
左慈。
姬轩辕心中一震。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左慈,字元放,庐江人,东汉末年著名的方士,精通法术,变幻莫测,被后世写入史书,传为神仙。
《后汉书》中记载他“少有神道”,曹操曾召见,他在席间变化出无数珍馐,又能遁入墙壁,神出鬼没。
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姬轩辕松开剑柄,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左元放,久仰大名,不知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左慈微微一笑,在姬轩辕对面坐下,仿佛这里是他的家一般自在。
“陛下不好奇,贫道是如何进来的?”
姬轩辕摇头:“以阁下的本事,这天下大概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左慈捋须笑道:“陛下果然豁达,那贫道就直言了。”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陛下,您可知道,您的到来,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姬轩辕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此言何意?”
左慈目光深邃,一字一句道:“您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您那些兄弟,项羽、冉闵、李存孝、杨再兴,还有那宇文成都,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线,因果,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书房中一片死寂。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
姬轩辕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看透朕的秘密。”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早就凉透了,
“朕以为,这个秘密,会带到棺材里。”
左慈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悲悯:“陛下,您不害怕吗?”
姬轩辕摇头:“怕?朕为什么要怕?朕这一生,什么没见过?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刀山火海闯过来的,一个秘密,有什么可怕的?”
他放下茶盏,看着左慈,目光坦然:“阁下既然能看透,那朕也不瞒你,朕确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朕来自一千多年后,朕知道这个时代的走向,知道那些人的结局,所以朕想改变,想让他们活下来,想让他们不必走向那些悲惨的命运。”
左慈点头:“所以,您救了项羽,救了冉闵,救了李存孝、杨再兴,救了宇文成都 您改变了历史,也改变了因果。”
姬轩辕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阁下,这世间,是否真有长生之法?”
左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神秘,几分超然。
“陛下,您那个时代,不是早就告诉您答案了吗?”
姬轩辕一怔。
左慈站起身,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的明月,悠悠道:“您用十六年平定了天下,又用十年革新了政制,您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让将士们有了归宿,让那些本该在史书上留下悲壮结局的英雄,活了下来,安享晚年,这些,难道不比长生更有意义?”
姬轩辕沉默。
左慈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远:“陛下,您已经做到了,至于长生……”
他微微一笑,没有说下去。
“贫道该走了。”
姬轩辕站起身,拱手道:“阁下慢走。”
左慈走向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陛下,您的秘密,贫道不会告诉任何人,您放心。”
姬轩辕点头:“多谢。”
左慈迈步出门,消失在月色中。仿佛从未来过。
姬轩辕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久久不语。
次日,洛阳,太极殿。
朝会。
姬轩辕端坐御座之上,面色苍白,却仍挺直腰背。群臣分列两班,垂首肃立。
“陛下,”郭嘉出班,轻声道,“太医院建议陛下静养。朝中之事,可暂由太子监国。”
姬轩辕点头,目光深远:“准。”
他看向站在武将行列前列的姬恒——他的长子,今年十六岁。
“恒儿。”
姬恒出班,单膝跪地:“儿臣在。”
姬轩辕看着他,目光温和:“从今日起,你随朝听政,朝中大小事务,你都要学着处理。不懂的,就问郭嘉、庞统、荀攸他们。”
姬恒叩首:“儿臣遵旨!”
群臣齐声:“陛下圣明!”
散朝后,御书房。
姬轩辕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
那是他准备交给太子的政务清单,税收、水利、教育、军事、外交,桩桩件件,都要一一交代。
郭嘉走进来,轻声道:“陛下,您真的要放权给太子?”
姬轩辕点头,目光深远:“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朕不能等倒下了,再让他接手。那是对他不负责,也是对天下不负责。”
郭嘉沉默片刻,缓缓道:“太子年少,恐怕难以服众。”
姬轩辕摇头:“不会。恒儿虽然年轻,但聪明好学,又有你们辅佐。朕相信他。”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朕不是要马上退位。朕只是慢慢放权,让他一点一点地学。等朕真的不行了,他也能独当一面。”
郭嘉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乾武十一年冬,洛阳,东宫。
姬恒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堆奏章,眉头紧锁。
他刚刚接手政务,千头万绪,不知从何下手。
“太子殿下,”郭嘉走进来,笑道,“可是遇到了难题?”
姬恒连忙起身,拱手道:“郭先生来得正好,这些奏章,孤看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批阅。”
郭嘉坐下,拿起一份奏章,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处道:“殿下请看,这份奏章说的是黄河水患。黄河年年泛滥,百姓苦不堪言。陛下在位时,曾多次派人治理,但收效甚微。殿下若想解决这个问题,需从根源入手——上游植树,中游筑堤,下游疏通。三管齐下,方能见效。”
姬恒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郭嘉又道:“治理黄河,非一朝一夕之功。殿下需有耐心,更需有恒心。”
姬恒抱拳:“多谢郭先生指点。”
郭嘉微微一笑:“殿下不必客气。臣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
乾武十二年(212年)春,洛阳,太极殿。
朝会。
姬轩辕坐在御座上,面色愈发苍白,却仍挺直腰背。姬恒站在他身旁,垂首肃立。
“陛下,”庞统出班,朗声道,“太子监国已有数月,政事通达,民心所向。臣请陛下,正式册立太子为监国,总领朝政。”
群臣齐声附和。
姬轩辕看向姬恒,目光温和:“恒儿,你意下如何?”
姬恒跪倒,叩首道:“儿臣年幼,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只愿父皇早日康复,继续统领朝政。”
姬轩辕摇头,目光深远:“朕的身体,朕知道。你也不必推辞。从今日起,你便是监国太子。朝中大小事务,由你全权处理。朕只在幕后指点。”
姬恒泪流满面,叩首道:“儿臣……遵旨!”
群臣山呼:“陛下圣明!太子千岁!”
乾武十二年夏,洛阳,御花园。
姬轩辕坐在凉亭中,看着姬恒在园中与弟弟们玩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甄宓坐在他身旁,轻声道:“陛下,您看恒儿,越来越像您了。”
姬轩辕点头,目光温柔:“是啊。他比朕当年强多了。”
甄宓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陛下,您把权力都交给了恒儿,自己就不怕闲下来吗?”
姬轩辕摇头,目光深远:“朕不是闲下来。朕是要用剩下的时间,做更重要的事。”
甄宓一怔:“什么事?”
姬轩辕看着她,微微一笑:“陪你。”
甄宓眼眶一红,靠在他肩上。
“宓儿,”他轻声道,“朕这一生,值了。”
甄宓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陛下,臣妾这一生,也值了。”
夕阳西沉,将御花园染成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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