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内心赞同归赞同，但无论是如今这种场合，还是姑苏蓝氏的核心思想都是要与这种思想唱反调的。
不过，不待蓝菏开口，聂迅峰摇头道：“若事事以实力论，今日你强你说了算，明日他强他推翻重来，这仙门百家的日子还怎么过？我们还坐在这里议什么和？”
蓝启仁赞同点头：“聂老宗主说的有理，事实也是如此。”
若只是聂迅峰说话，温若寒只会当这个倒霉催的老朋友是空气，但蓝启仁帮了腔。
温若寒看着他，目光深沉：“那你说，该怎么办？”
蓝启仁道：“折中。温氏收缩至五百里，但需让出部分非祖产驻地，交由百家共管，收益按比例分配，此事待定。此外，温氏需在三年内完成赔付，各家不得再以战争为由向温氏寻仇。”
“三年？”温若寒嗤笑，“瞧不起谁呢，就他们那点东西，一年足矣。”
“两年。”蓝启仁蹙眉，“一年时间太紧，战争消耗的不只是百家，岐山温氏人口众多，受到波及的百姓也不会少，温宗主慎重。”
温若寒盯着他看了几息，眸中的笑意越来越深，如同被梳了毛的大猫，十分顺从地应下：“行，那就两年。”
蓝启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垂着眸子继续往下谈。
凡是不算太过分的条款，温若寒都是偶尔占回些便宜，但基本都应下来了。
其他蓝家人：“……”
心情复杂.JPG
温家人：“……”
蓝家人都是狐狸精！！！
接下来的条款一条条过，每一条都争得面红耳赤。
温家要保证自己的依然是玄门第一的地位，百家却盯上了温家的宝库，要求赔偿高阶的法器用以制衡温氏，被温晁骂贪心不足蛇吞象；百家要求温若寒公开道歉，温若寒直接摔了茶盏，温旭嗤笑仙门百家痴心妄想；而说到被俘修士的处置时，双方更是差点当场动手。
蓝启仁眉头皱得死紧，蓝曦臣凭借高武力值和姐姐一起强行镇压，最后是孟瑶舌灿莲花，将场面圆了回来。
全程忘羡起到了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魏无羡偷偷对蓝忘机道：“一年多不见，我感觉阿瑶那张嘴越来越厉害了，岐山温氏锻炼口才的能力这么强吗？”
蓝忘机默认。
这场谈判持续了小半个月，期间数次不欢而散，双方各退一步，终于敲定了大部分条款。
只剩下最后一条矛盾最多最尖锐，也是最难的一条。
蓝曦臣看着帛书末尾的空白，缓缓开口：“接下来要谈的，是关于战争责任的处置。”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蓝曦臣身上。
“岐山温氏在这场战争中屠戮无辜、烧杀抢掠，罪不可恕。”蓝曦臣的声音依旧温和，语气却不容置噱，“但顾及许多弟子只是听从主家命令行事。因此，蓝氏提议——只惩首恶，除非查明罪无可赦，其余从属不予追究。温氏需交出战争中犯下滔天罪行的直接责任人，交由百家共审。”
这话落下，厅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若寒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这一条，早在两天前就提过，几乎是提一次温家人掀桌一次，强烈表明不可能将温氏弟子交出。
于是便一直僵持搁置到了现在。
温若寒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头看了身侧一眼。
温良会意，从温若寒身后走出，朝在场众人拱了拱手，笑容温和得体。
“蓝宗主此言，温某斗胆，有几处不解。”温良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帛书，在桌上展开，“敢问蓝宗主，‘战争责任’四字，可曾有过明确定义？究竟是温氏一家挑起战端，还是百家皆有推波助澜？”
虽说温良喊的是“蓝宗主”，但在场所有蓝家人心里皆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见识了人类多样性的忘羡二人，脸色都变了。
不会吧……
不会真有人丢人丢到对面阵营去了吧？
蓝曦臣压下心底的糟糕情绪，眉头微蹙：“本次战事乃是温氏率先发难，侵占各家领地，这难道不是既定事实？”
“是事实。”温良点头，态度自然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温某这里也有一份记录，想请诸位过目。”
他将帛书往前推了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目，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地点、涉事家族和具体行径。
“温氏初起战火时，便有十七家中小家族趁火打劫，瓜分周边弱小家族的领地，掠夺他人产业——这些家族，如今可都坐在‘射日阵营’的席位上。”
温良这番话落地，厅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你什么意思？我们是讨伐温氏的正义之师，你拿几家小族的小事来搅浑水？”
“就是！温氏烧杀抢掠，岂是这些能比的？”
几个家族代表跳起来反驳，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仿佛声音越大就越有理。
“闭嘴。”
还不待温良开口，蓝菏一个眼神扫过去，禁言术瞬间封住了他们的嘴唇。
她凉凉道：“吵死了，当这里是菜市场吗？搁这报价呢。”
蓝曦臣紧接着开口：“诸位，这次议和的主题是为了这一年多以来的战争对民间的影响，既然这十七家行恶之事是事实，而温氏愿意检举，那就一切按规矩来，让百家公审。”
聂明玦赞同地点头：“既然干了相同的事，那就应当承担与温氏首恶等同的后果，岂有因家族小而算作小事的道理？”
江澄和江厌离也表示赞同。
三家大家族的代表点了头，即便那十七家中小家族再不甘心，终究也只能偃旗息鼓。
温良不慌不忙，依旧面带微笑，等他们吵完了，才慢悠悠地翻过一页。
“既然诸位对此无异议，那温某便继续了。”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却让在场不少人脊背发凉。
帛书上又是一长串记录。
“清河聂氏与温氏交战期间，曾有附属家族赵氏屠戮温氏一旁支，灭其满门。不知此事聂宗主可知情？”
灭门！
聂明玦脸色顿时一变，立刻看向那位赵宗主，厉声质问：“你干的？”
那位赵宗主脸色惨白，试图狡辩：“当时可是射……双方交战，他们穿着岐山温氏的家袍，我以为是奸细，就……就都杀了。”
魏无羡冷笑：“带着老弱妇孺，拖家带口还光明正大穿着温氏旁支家袍的奸细？”
无论战争期间敌我双方杀得如何红眼，百家联盟明文规定，凡老弱妇孺，投降者不杀，更不可虐待俘虏。
温良淡淡补充：“那一支旁支血脉偏远，也并无特别之处，很早便已经投降成了俘虏。”
赵宗主颓丧地低下头，再也无力狡辩。
完了，都完了。
聂明玦闭了闭眼，一拍桌案，掷地有声：“既然是我聂氏附属家族犯的事，我聂氏认！他们敢做，就别想躲在聂氏背后。还有哪些人，烦请温先生一并道出，该杀该剐，我聂氏绝不包庇！”
这番话掷地有声，倒让温良微微一愣，随即拱手：“聂宗主磊落。”
温良继续翻开下一页，语气依旧平稳。
“兰陵金氏，金光善宗主。射日之征期间，金氏以支援前线为名，向百家收取大量物资，其中六成交由旁支子弟押送。然而这批物资中，仅有不到四成真正送达前线，其余尽数被金氏截留，充入私库。而负责押送的那些旁支子弟，在金氏内部被称为‘死士’，战时派遣、战后清算，无一幸免。”
金子轩霍然起身：“你血口喷人！”
温良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金公子若不信，温某这里有账册为证，每一笔进出，每一处签名，皆可按图索骥。”
仙门百家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不仅仅是因为兰陵金氏吃相如此难看，更因为温良手中的账册。
百家联盟的后勤账册，居然会落到敌方手中，还如此详尽！
要么，是兰陵金氏当中有内鬼，将账册泄露；要么，是岐山温氏手比天高，掌握着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情报线。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足以让仙门百家谈之色变。
同为百家战场后勤血管的云梦江氏脸色也十分难看，江厌离偏头对江澄低声道：“阿澄，回去把新加入江氏的人再多筛查几遍，难保里边没有脏东西。”
江澄阴着脸点头：“此事拜托阿姐了。”
另一边，金子轩看着温良拿出来的其中一本账册，脸色十分难看。
哪怕他确实对此事一无所知，但他又怎会认不出上面的字迹。
金夫人林妤央的脸色也不甚好看。
金子轩没有兄弟姐妹，她此次出面也只是为了多看顾金子轩一二，在争取赔偿时给些提示辅助儿子，谁曾想居然出了这样的事！
她咬牙道：“此事……兰陵金氏，认！”
好在如今子轩已经长大，趁着金光善还能再撑几年，她绝不能让子轩登位之初便有内外动荡。
不过是些死物，割了就割了！
连兰陵金氏都认了，后面被点到名的家族气焰也消了一大半，只得老实认罪。
温良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一页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在场某个家族的心口上。
厅中越来越安静，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声。
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嚷嚷着要温氏血债血偿的家族代表，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吭声。
待到最后一页翻完，现场几乎没有家族无需刮骨疗毒，元气大伤。
除了本就没有自己所属战场，一直在各个地方连轴转救灾的蓝氏。
但姑苏蓝氏经过一场大火，位置又处在山间，也算有所损伤。
温良放下手中的册子，朝众人拱手：“温某并非要为温氏开脱。温氏确有罪行，该认的认，该赔的赔。但若只审温氏、不究百家，这‘议和’二字，未免太过偏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道：“要审，大家一起审，要罚，大家一起罚。温氏不躲，但与我温氏做了相同之事的人也别想置身事外。”
大厅内鸦雀无声，蓝启仁缓缓点头：“本当如此。”
蓝菏取过那本帛书，翻了翻，赞叹道：“温先生好本事。”
不愧是温若寒的第一心腹，能成为她叔父和温若寒再续前缘的关键节点之一，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温良微笑：“蓝大小姐谬赞。”
蓝菏转头看向蓝曦臣：“阿涣，我觉得温先生说得挺有道理。既然都干了差不多的事，那就得负起责任，要审就一起审，要罚就一起罚。”
“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温若寒，“温宗主，这么多家一起审，这得审到猴年马月去？战争结束，各家皆有忙碌之事，此事总得有个章程。”
温若寒挑眉：“蓝大小姐这是有想法了？”
蓝菏点头道：“仙门百家分散已久，我认为，如今造成这等局面的根本原因正是因百家头顶少有约束，所以，我提议在仙门百家的头顶再设立一职权。由众家推举，带领一支督察队伍，用于监督百家、约束百家的行为。”
“这支队伍也将会由温氏、蓝氏、聂氏、金氏、江氏各出数名弟子，加上对外招收散修和某些行事磊落之门派弟子共同构成。”
温若寒哼笑一声：“监督、约束百家行径……百家仙督？”
孟瑶从听到蓝菏的话时便抬起了头，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百家仙督。
他对这个职位可一点都不陌生。
对此感到讶异的不只是孟瑶。
当这四个字落进厅中，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各家代表面面相觑，有人的眼中闪过精光，有人的眼底浮现警惕。
这个位置，若是坐上去，只要运作得当，那便是名副其实的仙门之首！
蓝大小姐提出这个，莫非是有意争取仙督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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