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去给安岁棠跪下道歉?
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曹越想去上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在蒙童斋混成了小霸王,别管哪个勋贵的少爷公子,都不会轻易招惹他。
要是他明日当街给安岁棠跪下,那这消息肯定会很快传遍整个书院,他以后还怎么在书院中混下去?
“怎么,你不去?”曹父凌厉的目光看过去。
曹越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他那点小九九不敢直接说出来,于是道:“赵先生不是说了,晋王府没有怪罪咱们,我瞧着安岁棠也很是好说话。
要真是给她道歉,不如我买些吃食送给她,我看她每天早上去书院都拿很多糕点。
若是明日去大街上直接拦下她的马车,弄不好反倒让人觉得唐突。”
曹越偷偷抬眼打量父亲神色,昏暗的烛火下,只看出他下巴紧绷应是在认真思索。
“孩儿他爹,我觉得儿子说得也有道理,孩子们之间的事,哪里需要如此大的排场?”曹母心疼儿子,怕儿子要是这次丢了脸,以后在书院中不好过,会遭人嘲笑。
她顿了顿,观察着丈夫脸色,又道:“要我说咱们就去祥和斋买上几样糕点,剩下的钱再给赵先生送点礼。咱们再亲自到晋王府一趟,托门房将那只虎皮送过去。”
虎皮是曹家压箱底的宝贝,能值不少银子,是前年曹父和村里几个人一同打猎来的。
那年进山打猎本收获颇丰,分猎物时,邻里们念着曹家儿子在长平书院读书,日后若能有出息,他们也能沾些光景,便一致将这张难得的虎皮,让给了曹家。
曹父看向那张虎皮,很快又移开目光,心中万般不舍。
他垂首叹息一声,道:“那便依娘子所言。”
曹越知道那虎皮能卖不少银子,是爹最为宝贝的东西。
没想到眼下却要落到晋王府手里。
凭什么?
他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话而已,又没真把安岁棠怎么样,凭什么就要把虎皮给他们?
那张虎皮是他的,爹曾经说等他考中进士,就拿虎皮给他做一件大氅。
他的东西,凭什么要给别人?
曹越比听到要把家中所有银子拿出去赔罪还要难受,爹可以打猎娘会给被人浆洗衣裳,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可那张虎皮没了谁知道爹这辈子还能不能再打来一张?
曹越两手死死握成拳,愤懑地盯着那张虎皮,可他知道爹是不会听他的,只能把满腹怨怼压在心里。
……
翌日,蒙童斋丙班,岁岁后面的座位空了出来。
直到早读的铃声响起,都不见曹越的身影,大家嘀嘀咕咕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陆之煜虽然在家也淘气,但他为了不挨打,早就学会了察颜观色。
昨天看赵先生拉得老长的驴脸,陆之煜就知道曹越这回肯定要惨了。
不过,谁叫他满肚子坏水,借着他晕血的功夫,都能污蔑岁岁。
陆之煜忽然想起岁岁给他打的那壶水,砸吧了砸吧嘴,那壶水味道是真不错。
他昨日回家用蜂蜜沏水、用花茶泡水、用乌梅混了糖煮水,可无论怎么尝试都找不回岁岁给他打的那壶水的滋味。
往常起床困难户的他,今天一大早就招呼着陆之洲来书院,只为看看书院里的井是不是有什么妙处。
可那水与往日无恙,无论是从井中直接打出来的水,还是先挑进缸中再灌到水壶里,味道都与昨日岁岁打的水不同。
“岁岁,你偷偷告诉我,我不跟别人说,那壶水为什么这么好喝?”陆之煜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右腮,偏头看向趴在桌上的岁岁。
小团子像是昨夜睡眠不佳,今天来时那双大眼睛底下浅浅一层乌青,自从坐到座位上,她的小脸就没离开桌面。
岁岁无精打采地半瞌着眸子,圆润的小脸一边被桌面压扁,连说话都得不大清楚:“许似辣时候你刚次了药药,所以喝水都甜滋滋。”
昨天被曹越看到她用空间,岁岁更警惕起来,半点不肯把灵泉空间的事再透露出去。
怎么可能是因为喝药的缘故?
那剩下的半壶水,他昨天可是在家中细细品鉴很久,那会儿嘴里早就没有药味了。
陆之煜笃定,岁岁肯定是往里加了神奇之物,才让平平无奇的水变得这么好喝。
不过她既然不愿说,他也不便再多追问。
想来人人都有藏在心底的小秘密,这般强行追问,反倒叫人讨厌。
陆之煜看出岁岁状态不对,往日她来上学都精神饱满,就连最无聊的课都能听得一丝不苟,今天瞧这样子像霜打了的叶子。
“你怎么了?”陆之煜小心翼翼问道,“是因为……因为昨天大家误会你,所以……”
陆之煜这话问得谨慎,声音却是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他是有意这样做的。
曹越有错是无可置疑的,但其他人没有弄清情况瞎站队,跟着曹越怀疑指责岁岁的人就没错了吗?
大家想起昨天在曹越挑拨下,各自对岁岁的态度,都心生愧疚。
岁岁前桌转过头,抱歉道:“那个,对不起岁岁,昨天我说话太过分了,希望你能别放在心上。”
“还有我,我不该被曹越牵着鼻子走的,你跟陆之煜玩得那么好,你对大家都很好,怎么可能会给人下毒。”
尤其是同样喝了一口岁岁打的水,还在陆之煜晕倒后,最先跟着曹越质疑岁岁的袁少卿,此时肠子都快晦青了。
尤其是想到昨天岁岁被冤枉,扑在安砚辞怀里哭得那么伤心。
他大半夜睡不着,起来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袁少卿此时一个滑跪过来,跪到了岁岁身边,“对不住小郡主,我不是跟曹越一波的,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黑白不分、是非不辨……”
丙班的同学三三两两聚集过来,大家都纷纷给岁岁道起了歉。
“不系的!”
这阵仗是岁岁始料未及的,她赶紧站起来,摆着小手,“大家不几道情况,我没有怪大家哦,系曹越坏蛋。我爹爹说了,不知道没有错。”
“那你为什么闷闷不乐的样子?”陆之煜关切地问。
岁岁长长地唉了一声,小屁股坐回椅子上,“没有森么系,大家不用担心辣。”
其他人又道了几句关切的话,估摸着快该早读,就各自回了各自座位。
可陆之煜明显看出岁岁不对劲,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等人都散了,他又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曹越背地里威胁你了?”
岁岁摇摇头,想着灵泉空间的事已经骗了陆之煜,现在他又是一番好意关心自己,岁岁不忍再骗他。
于是,小手在嘴角括成喇叭状,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索出来你别害怕,我感觉……我感觉我家闹鬼啦!”
闹鬼?
陆之煜黑如点漆的瞳仁骤然一缩,浑身瞬间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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