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崎川的短信是凌晨三点发来的。
顾溦睡得浅，手机在枕边震动的瞬间就醒了。
她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有些刺眼。
【晏崎川：临时有事，要出去几天，归期未定，照顾好自己。】
简短的几行字，没有任何解释。
顾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回复什么，最终却只是打了两个字：
【顾溦：好。】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窗外一片寂静，连虫鸣都没有。
这次他说了。
虽然还是没说去哪儿，没说做什么，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但他说了。
这算进步吗？顾溦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
顾溦还是每天送外卖，去晏家院子吃饭，跟徐颖一起看电视。
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天要看手机无数次。
吃饭时看，等红灯时看，睡觉前看，醒来第一件事也是看。
没有新消息。
晏崎川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音讯全无。
第四天下午，顾溦接到了筱筱的电话。
“溦溦，在忙吗？”筱筱的声音在电话里依然干练，“酒店后厨新试了几道秋季菜，想请你来帮忙尝尝。”
顾溦看了眼时间：“现在吗？”
“方便的话。”
“好，我半小时后到。”
澜庭大酒店的后厨今天格外忙碌。
筱筱换了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站在料理台旁看主厨操作。
看见顾溦进来，她笑着招手：“溦溦，来。”
今天试的几道菜偏中式，但用了不少西式手法。
一道松茸鸡汤，汤色清亮，松茸的香气浓郁，一道红酒炖牛尾，牛尾炖得软烂入味，还有一道蟹粉豆腐，豆腐嫩滑，蟹粉鲜甜。
顾溦一一品尝，给出意见。
筱筱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等顾溦说完，她示意服务员把菜撤下去，带顾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县城景色尽收眼底。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筱筱给顾溦泡了杯茶，在她对面坐下。
“谢谢你啊，每次都这么专业。”筱筱笑着说，“比我们请的那些美食顾问靠谱多了。”
“您太客气了。”顾溦捧着茶杯，“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不是随便。”筱筱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你很懂，不只是吃，还懂背后的门道，这种眼光，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的。”
顾溦低头喝茶，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筱筱忽然问：“溦溦，你和晏崎川……是在处对象吗？”
顾溦一口茶差点呛到。
她抬起头，对上筱筱含着笑意的眼睛。
“我……”她张了张嘴，脸不争气地红了，“……不知道。”
筱筱笑了，不是揶揄的笑，而是那种“我懂”的笑。
“晏崎川这个人。”筱筱慢慢地说，“挺靠谱的。”
顾溦看向她。
“你别看他跟林龙那种人混在一起。”筱筱继续说，“但他们不是一类人，林龙是混，是玩，晏崎川……他有他的原则。”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认识晏崎川很多年了，他话少，但做事稳，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顾溦想起阿兰，想起晏崎川对那个女孩的责任。
“我知道。”她轻声说。
筱筱看着她，眼神温和：“所以，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不用担心他会对你不好，他不是那种人。”
顾溦点点头。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顾溦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啊。”
“你……”顾溦咬了咬嘴唇，“你当初怎么会嫁给……我是说，林龙他……”
话说到一半，她觉得不妥，连忙改口：“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筱筱却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坦然。
“你想问我为什么嫁给他，是吗？”她问得直白。
顾溦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不方便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筱筱端起自己的茶杯，看着里面漂浮的茶叶，“因为贪图他的钱。”
顾溦愣住。
筱筱看向她，眼神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疫情最严重的时候，酒店差点倒闭，员工工资发不出来，银行贷款还不上，供应商天天催债，那时候，林龙追我追得紧，我说酒店缺钱，他就给了。”
她喝了口茶：“不是小数目，够酒店撑过最难的那段时间，也够我还清很大一部分债。”
顾溦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就嫁了。”筱筱继续说，“男人嘛，不图对自己好，那就图有钱，至少他有钱，也舍得给我花。”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顾溦听出了她话里的疲惫。
“那现在……”顾溦轻声问，“酒店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筱筱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些，“但是运营还是要有钱。”
这个坐在宽敞办公室里，穿着精致套装，管理着县城最好酒店的女人，脸上有疲惫，有坚韧，也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清醒。
“你很厉害。”顾溦由衷地说。
筱筱摇头：“不厉害，只是没得选。”
她顿了顿，又说：“但你不一样。晏崎川和林龙不一样，你和我不一样，你们可以选。”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在远处亮起。
顾溦离开酒店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没有骑车，沿着街道慢慢走。秋夜的风格外清爽，带着凉意，吹散了心头的烦躁。
路过晏家老宅时，她停下脚步。
院子门锁着，里面一片漆黑。石榴树在夜色里静静立着，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掏出来看——
却是筱筱发来的消息：
【筱筱：今天谢谢你。下次试菜再叫你。】
顾溦盯着屏幕，心里那点期待落了空。
【顾溦：不客气，随时叫我。】
发送。
她收起手机，走进单元门。
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
回到家，徐颖正在客厅，看见她，放下手里的活：“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顾溦换鞋，“妈，你早点休息。”
“知道了。”徐颖看着她，“小川……还没回来？”
顾溦动作一顿：“嗯。”
“这孩子，忙什么呢……”徐颖嘀咕着，没再说什么。
顾溦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边，又一次拿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晏崎川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四天前，她回复的那个“好”。
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色渐浓，县城灯火次第亮起。
晏崎川家的窗户，依然黑着。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只乌铜走银的手镯。
在昏暗的光线下，镯子泛着温润的光泽，祥云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镯子内侧那些细微的磨损痕迹。
这是他在无数个深夜，坐在车里等她时，一遍遍摩挲过的痕迹。
这是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做好的礼物。
这是他想送，却不敢送的真心。
顾溦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等他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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