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崎川还是没有回来。
第七天，是顾振东的探监日。
清晨，顾溦在厨房煮粥时，徐颖穿戴整齐地走进来。
她穿了件素净的灰色开衫，头发仔细梳过，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眼下的憔悴。
“妈？”顾溦有些惊讶，“你……”
“我想去。”徐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去看看你爸爸。”
顾溦看着她，看到她眼里那种久违的光亮，点了点头：“好。”
母女俩坐上早班大巴，一路沉默。
窗外的田野金黄一片，稻子熟了，沉甸甸地垂着头。
阳光很好，洒在车厢里，暖洋洋的。
徐颖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妈。”顾溦轻声叫她。
“嗯？”
“别紧张。”顾溦握住她的手，“爸爸看到你会很高兴的。”
徐颖转头看她，眼圈有点红：“溦溦，我……我上次去，是一年前了。那时候我状态不好，你爸爸看了更难过，所以后来我就不敢去了。”
“我知道。”顾溦握紧她的手，“但你现在好了，爸爸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放心的。”
徐颖点头，深吸一口气。
探监手续依然繁琐，等待的时间漫长。
但这一次，顾溦不再觉得难熬。
因为妈妈在身边，因为知道爸爸现在的情况可能比之前好。
终于轮到她们。
走进探视室时，顾溦明显感觉到，这次的气氛和之前不一样。
顾振东穿着干净的囚服，头发剪短了，精神看起来比上次好很多。
虽然还是瘦，但眼神不再那么空洞，腰背也挺直了些。
看见徐颖的瞬间，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徐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
顾溦拿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爸，妈来看你了。”
顾振东接过电话，眼睛一直看着玻璃外的徐颖：“阿颖……”
徐颖哽咽着，也拿起电话，“你、你还好吗？”
“好，我好。”顾振东连声说，“你呢？你怎么样？身体好吗？”
“我好，我很好。”徐颖擦着眼泪，努力露出笑容，“我现在在晏家二叔家的店里上班，很轻松，每天就看看店，阿瑛姐对我特别好。”
她语速很快，像是要把这一年攒下的话都说完：“溦溦也很好，她送外卖，还在邻县兼职教书，很能干……我们现在住在县城，房子虽然小，但很温馨……”
顾振东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顾溦注意到，爸爸的眼眶也红了。
“振东，对不起……”徐颖忽然说，“对不起，我那时候……我没用，我……”
“别说对不起。”顾振东打断她，声音沙哑，“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不好。”
“不是的……”徐颖摇头，“是我太软弱了，我……”
“妈。”顾溦轻声提醒，“说点开心的。”
徐颖吸了吸鼻子，重新露出笑容：“我现在会做饭了，虽然做得不好，但溦溦和阿瑛姐都夸我有进步，我还会织毛衣，给溦溦织了件，给你也织了件，等下次来带给你……”
顾振东听着，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种笑容，顾溦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是真实的，带着欣慰和温暖的笑。
“阿颖。”顾振东轻声说，“你瘦了。”
“瘦点好，健康。”徐颖说，“溦溦说我现在看起来年轻了。”
“是，年轻了。”顾振东看着她，“比以前还好看。”
徐颖脸一红，低下头：“胡说八道。”
探视时间依然只有二十分钟。
但这一次，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
徐颖说了很多，顾振东也说了些里面的生活。
他说现在换了监室，一个人住，清静。
他说每天可以看书，还可以做些手工活。
他没说为什么换了监室，但顾溦心里明白，是有人帮了忙。
现在的顾振东，不再和那些危险的犯人关在一起，不再受欺负，不再有压力。
他被保护起来了。
这种保护，给了他喘息的空间，也给了他希望。
临走前，徐颖握着电话，看着玻璃那头的丈夫，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好好的，我和溦溦等你回家。”
顾振东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他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走出监狱大门时，阳光正好。
徐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她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很亮，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妈。”顾溦走到她身边。
“溦溦。”徐颖转头看她，笑了笑，“你爸爸……看起来挺好的。”
“嗯。”顾溦点头，“是。”
母女俩在路边等车。
远处有卖烤红薯的小贩，香甜的味道飘过来。
徐颖忽然说：“溦溦，我想吃烤红薯。”
顾溦笑了：“好，我去买。”
她买了两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给徐颖一只。
两人站在路边，剥开焦黄的外皮，露出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
徐颖小口吃着，忽然说：“溦溦，我们不去坐大巴了。”
“那怎么回去？”
“我们……去市区转转。”徐颖看着她。
顾溦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好。”
她们在市区下了车，徐颖看着繁华的街道，眼睛里有好奇，也有怯意。
她已经很久没来市区了。
“妈，想吃什么？”顾溦问。
徐颖想了想：“小川带你去吃的那家干锅虾，好吃吗？”
顾溦笑了：“好吃。”
“那我们去吃。”
那家干锅虾的店还在老地方，老板娘看见顾溦，眼睛一亮：“姑娘来啦！哟，这位是……”
“这是我妈妈。”顾溦说。
“阿姨好！”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快请进快请进！还是老样子？”
“嗯，微辣。”
徐颖坐在靠窗的位置，好奇地打量着店里的一切。
墙上那些老照片，褪色的壁纸，吱呀作响的吊扇。
“这地方……真有年头了。”她说。
干锅虾很快上桌。
红油滚滚，香气扑鼻。徐颖吃得鼻尖冒汗，却停不下筷子。
“好吃。”她说，“真的好吃。”
顾溦给她夹菜，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徐颖看着窗外的街道：“溦溦，我们……去看电影吧？”
顾溦更惊讶了：“妈，你想看电影？”
“嗯。”徐颖点头。
母女俩去了商场顶楼的电影院。
徐颖站在排片表前看了很久，最后选了一部轻松的喜剧片。
她买了一大桶爆米花，两杯可乐，像所有来看电影的普通人一样。
电影很搞笑，放映厅里笑声不断。
徐颖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电影散场时，天色已经暗了。
“溦溦。”徐颖忽然说，“我想去泡澡。”
“泡澡？”
“嗯，就是那种……温泉。”徐颖说，“我听阿瑛姐说，市区有家温泉馆不错。”
顾溦看着她，看到她眼里的期待，点点头：“好。”
温泉馆在郊区，环境很好。
母女俩换了泳衣，泡在温暖的池水里。
水汽氤氲，灯光柔和，远处传来轻柔的音乐。
徐颖靠在池边，闭上眼睛。
“溦溦。”她轻声说，“我今天……很开心。”
顾溦看着她：“妈，你以后可以经常出来。”
“嗯。”徐颖睁开眼睛，看着她，“溦溦，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徐颖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顾溦鼻子一酸：“妈，你说什么呢。”
“我是说真的。”徐颖握住她的手，“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池水温暖，蒸汽升腾。
母女俩泡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那些压在心底的话，那些不敢提起的往事，那些对未来的憧憬。
手机依然安静。
晏崎川还没有消息。
但她心里，不再那么空落落了。
因为妈妈在变好，爸爸在变好，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而她知道，晏崎川会回来的。
一定会。
这个夜晚，很漫长，也很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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