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崎川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剥虾,然后把虾肉放到她碗里,动作机械而专注,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晏崎川。”
“嗯?”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晏崎川剥虾的手停住。
他抬起头,看着她。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吊扇转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声。
远处有商贩的叫卖,有孩子的嬉笑,有自行车铃铛的叮当声,这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没有。”他说,声音很平静。
“撒谎。”顾溦盯着他的眼睛,“我看得出来,你今天不对劲。”
晏崎川沉默了几秒,放下手里的虾,抽了张纸巾擦手。
纸巾在他手里被捏得皱成一团,但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顾溦。”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不想被蒙在鼓里。”顾溦说,声音有些急,“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不想……每次都是事后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晏崎川看着她,眼神复杂。
许久,他才开口:“这次出门,是去办点事。”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
“危险吗?”
晏崎川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顾溦的心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她想起那个追悼会,想起那个五岁的小女孩仰着脸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想起那个女人空洞的眼睛,想起灵堂里白色的花圈和沉重的香烛味。
“晏崎川。”她的声音有些抖,像是随时会碎掉,“你一定要回来。”
晏崎川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涌动的担忧和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怕他离开,而是怕他再也回不来。
他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疼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我会回来。”他说,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很坚定,“我答应你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顾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他刻进心里,刻进骨头里,刻进每一个细胞里。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光柱在桌面上移动,从碗边移到桌角。
吃完干锅,下午三点。
两人走出店门时,阳光正好,老街上的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滇剧,唱腔悠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接下来去哪儿?”顾溦问。
晏崎川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找个地方住下吧。”
顾溦愣了一下:“不回去吗?”
“明天再回。”晏崎川说,声音很平静,但顾溦听出了一丝紧绷,“今晚……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得让顾溦脸一红。
但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
酒店就在老街附近,是家普通的快捷酒店。
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才抬头,熟练地办入住手续。
“一间双床房。”晏崎川把身份证递过去。
小姑娘接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溦,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好的,请稍等。”
房间在四楼,干净整洁,两张一米二的床并排放着,中间隔着床头柜。
窗帘拉着,房间里有些暗,只有卫生间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顾溦把包放在靠窗的床上,转身看晏崎川。
他正在放车钥匙,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顾溦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喉咙有些干,心跳得很快。
晏崎川转过身,看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嗡嗡的,像某种遥远的背景音。
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两人就这样站着,对视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慢悠悠的,像时光的碎片,像抓不住的流年。
“顾溦。”晏崎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我……”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像是在积蓄勇气,“这次出去,可能会有点久。”
顾溦心里一紧:“多久?”
“不一定。”晏崎川说,眼睛看着她,一眨不眨,“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
“那么久?”
“嗯。”晏崎川点头,喉结动了动,“所以……”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些。
顾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干锅虾的辛辣气息,还有他独有的那种冷冽又温暖的味道。
像是冬天的阳光,像是雨后的青草,像是深夜路灯下的皂角香。
“所以什么?”她轻声问,声音有些抖。
“所以……”晏崎川看着她,眼睛很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里面涌动着她看不懂的暗流,“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好好的。”
顾溦的鼻子一酸。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随时会断。
他的平静是伪装的,他的镇定是强撑的,他眼睛里那些她看不懂的情绪,是恐惧,是不舍,是挣扎,是无数说不出口的话。
“晏崎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这话问得突然,问得直接,问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就是问出来了,像是憋了很久,像是再不同就要窒息。
晏崎川也愣住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涌动的恐惧。
恐惧,不是怕他离开,而是怕他再也回不来,怕这一次分别就是永别。
他心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顾溦。”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表面,“你听我说。”
顾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记忆里。
“我一定会回来。”
晏崎川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沉重而坚定。
“可是……”
“没有可是。”
晏崎川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
“但你也要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好好照顾自己,晚上不要出门,有什么事找阿瑛姨,不要一个人扛着。”
“如果……如果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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