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给自己挖了一个逃不出的坑
李小玲坐在床沿，手里紧紧攥着空荡荡的荷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回不去了。
那个曾经虽然清贫、却也算安稳的家，如今对她来说，已经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当初顾大柱那一顿打，不仅仅是打在她身上，更是打碎了她最后的退路。
婆婆也放话了，要想进家门，必须把给娘家的钱全带回去。
可钱呢？
早就被眼前这些所谓的亲人拿去花的一干二净了，她连半个铜板都没见到。
她本该恐慌的，本该痛哭流涕地悔恨。
可奇怪的是，此刻她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惬意。
这几天在娘家，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不用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做饭，不用去地里伺候那些永远干不完的农活，更不用看婆婆那张刻薄的脸。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母亲把热腾腾的鸡蛋面端到床头，嫂子在一旁嘘寒问暖，连平日里最混账的小弟，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大姐”。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感觉，像是一剂剧毒的迷魂汤，让她彻底沉沦。
她贪恋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贪恋这种不用付出任何劳动就能得到的温存。
为了留住这份温存，哪怕前面是深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了。
“铃儿啊，既然回不去，那就安心在娘家住着。”李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小玲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咬了咬牙，狠心道：“娘，我听你们的。我不回去了。”
李母和儿媳妇对视一眼，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落网时的贪婪。
“这就对了嘛！”李母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既然不回去了，那以后就在娘家住下。
娘与你嫂子给你物色个上门女婿，保准比那个顾大柱强百倍！”
话题一转，李母的眼神变得精明起来，压低声音问道：“铃儿啊，既然你已经决定不回顾家了，那顾家村的规矩就管不着你了。
咱们以后就在家里做豆腐卖，你赶紧把方子教给你嫂子，咱们连夜做起来，明天就能换钱！
以后呀，你只管在家中啥事也不干，就有大把的银子进账。”
李小玲犹豫了一下，可是娘说的那种躺着数钱的日子，实在是太让她心动了，最终贪婪战胜了理智：“娘，你说得对。现在我已经不是顾家村的人了，顾大柱管不着我了。
豆腐……我想做去卖，就做去卖。”
“哎哟，我的好女儿，你总算是想通了！”李母激动得直拍大腿，“快，说说豆腐咋做的？咱们这就去买豆子！”
李小玲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颓然地垂下头。
“娘……不是我不想说，是……是做豆腐需要一种很奇怪的水。”她声音发颤，
“那个水只要往豆浆里一点，就能变成豆腐和豆腐脑。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水。”
李母一愣：“不知道？那水是从哪弄的？”
“不知道……”李小玲带着哭腔，“秋月每天只给我们一点点，装在黑瓶子里，让我们用完了才能去领，从来不许我们多看一眼，也不许我们打听。”
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紧接着，那笑容像破碎的面具一样剥落，露出了底下狰狞的底色。
“你说什么？每天只给一点？用完才能领？”李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TMD！这个贱丫头怎么这么精！
合着关键的东西她捏在手里，你们就是给她打工的长工？！”
“娘，现在怎么办？豆腐方子我学不到了……”李小玲吓得缩了缩脖子。
“学不到？学不到还要你干什么！”李母眼底的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厌恶。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口，厉声喝道：“既然做不了豆腐，那你留在家里就是个吃白饭的！
我们李家可不养闲人！赶紧收拾东西，滚回顾家村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一旁的嫂子也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还以为带回来个金凤凰，结果是个只会吃饭不会下蛋的鸡。
既然没用了，还留着她干嘛？赶紧赶走吧，省得浪费粮食。”
李小玲脸色惨白，眼泪夺眶而出。
她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她的亲人。
前一秒还把她捧在手心里怕化了，后一秒因为没了利用价值，就要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出去。
“娘！别赶我走！我还有用！我还有用！”李小玲猛地抬起头，带着哭腔大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豆芽！我会发豆芽！发豆芽不需要那个神水！只需要豆子和水，温度控制好就行！那个方子我是全知道的！”
李母推搡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原本狰狞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虽然没有豆腐赚钱，但豆芽也是一笔进项，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豆芽？”李母眯起眼睛，似乎在盘算着什么，“那东西好卖吗？”
“好卖！那个简单，成本低，长得也快！”李小玲拼命点头，卑微到了尘埃里。
李母和儿媳妇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算计的光芒。
“哼，算你还有点用处。”李母冷哼一声，收回了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既然会发豆芽，那就先留着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豆芽发不好，或者赚不到钱，到时候别怪娘心狠，照样把你赶出去！”
李小玲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浑身发抖。
她赢了，她留下来了。
可看着母亲那副精明的嘴脸，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用自己的手艺，给自己挖了一个永远无法逃离的坑。
“行了，别哭了！既然豆芽不用那个水，那还等什么？”李母嫌弃地撇了撇嘴，随即又换上一副精明的表情，“赶紧去把豆子泡上！今晚就把豆芽发起来，明天咱们娘俩去集市上试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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