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她恨
李小玲垂下眼，望着自家娘与嫂子们离去的背影，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冰冷的恨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家院子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那个从前唯唯诺诺、受了委屈只敢躲在被窝里偷偷抹泪的李小玲，竟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衣裳穿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里，透着从前从未有过的冷硬与精明。
这日，李母望着院中一筐筐泡得饱满的豆子，终究忍不住上前。
“铃儿，豆子泡得差不多了，娘帮你捞出来，你也歇口气……”
“不用。”
李小玲抬手一挡，动作快得惊人，直接将李母的手拨开。
她冷冷扫了母亲一眼，语气生硬得不留半分情面：“娘，发豆芽讲究时辰与温度，外行人乱插手，一筐豆子就全毁了。
你们只管在屋里歇着，我自己来就行。”
李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讪讪地收回手，心里早已骂开。
好个白眼狼，当初生下来就直接该把她给溺死在尿桶里，省得长大了气她。
李小玲压根没理会她的难堪，端起簸箕转身进了自己屋，门一关，还特意落了栓。
她望着满屋子的豆筐，眼底恨意翻涌。
她恨啊。
恨那将她打得半死，还逼她回家拿钱的婆家。
也恨李家，恨这群只把她当摇钱树、一没用处便要将她扫地出门的所谓亲人。
既然两边都不是真心待她，那她便谁也不靠。
这豆芽，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是她在这个家里挺直腰杆的唯一依仗。
她绝不会傻到将手艺交出去，最后落个卸磨杀驴的下场。
这些亲人是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
从选豆、浸泡，到淋水、控温，每一步李小玲都亲力亲为。
便是半夜，也能看见她在屋里忙碌的身影。
她小心控制着水温，一遍遍用井水冲淋，动作熟练又专注。
哪怕屋里被泼得潮湿阴冷，她也毫不在意。
屋外的李家人看在眼里，一个个恨得牙痒痒。
“娘！你瞧她那模样，防咱们跟防贼似的！”大嫂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咬牙切齿地抱怨，“不就是发个豆芽吗？有什么金贵的！”
李母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冷冷哼了一声：“让她先得意几天。这豆芽看着简单，里头的门道多着呢。”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急什么？”李母吐出一口瓜子皮，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她现在还得靠咱们供豆子、帮她叫卖。
只要她还在做，咱们就有机会偷学。”
“娘是说……”大嫂眼睛一亮。
“白天她忙活，咱们就趴在窗根底下听；夜里就从门缝里瞧。
我就不信，发豆芽还能比绣花更难学？”李母眼中闪着贪婪的光，“等咱们把这手艺学到手，还要她做什么？到时候直接把她赶出去，这豆芽生意，就是咱们老李家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这段时间我们偷学不到，可是她卖豆芽还得要我们帮忙，卖豆芽的银子，我们不得挪两个在手里……”
“还是娘高明！”大嫂笑得花枝乱颤。
屋内，李小玲将一桶井水缓缓淋在豆芽上，听着屋外那些窃窃私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她怎会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这几日，窗纸被捅破好几个小洞，门缝外总晃着鬼鬼祟祟的影子，她全都看在眼里。
可她不在乎。
发豆芽看似简单，可要长得齐、长得快、不烂根，全靠经验与手感。
那是她在顾家没日没夜熬出来的绝活，不是这群只想坐享其成的人看几眼就能学会的。
她就是要防着他们，就是要让他们干着急，却半点办法也没有。
只有让他们觉得她还有用，她才能在这个家里多安稳一天。
“等着吧……”李小玲低声喃喃，目光冷冽，“等我豆芽卖够了钱，就攒银子搬出去。
到时候，你们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回来。
至于现在卖豆芽的钱，你们要拿，那就拿吧，反正你们也不敢拿多了，最多每次拿个十文左右，就当是我发给你们的工钱了。”
夜色渐深，屋里只剩下哗哗的淋水声。
李小玲弯着腰，在昏暗的油灯下不停忙碌。
她的身影单薄，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倔强与狠劲。
另一边，白秋月一早用过早饭，便赶着马车往镇上去。
她新买的铺子还空着，得尽快收拾出来开张。
可一想到古代没有“装修”一说，她一时竟犯了难。
这隔屋、打隔断的匠人，该上哪儿找去？
镇上这一行的人，她只认识两个：一个薛木匠，一个刘工头。
去铺子正好路过薛木匠家门口，她索性先停一停，问问对方有没有熟手可以介绍。
薛木匠正低头刨着木料，远远看见白秋月过来，立刻放下家伙事，拍了拍身上的木花迎上来，满脸热络：“秋月，你来了！快，屋里坐！”
“薛大叔，我就不坐了，今日过来是有件事想请教您。”
“尽管说，只要大叔能帮上忙。”
“是这样，您知道我刚盘下一间铺面，想把屋里装隔一下，打几道隔断，可我不知道该找哪类匠人……”
薛木匠一听，当即笑了：“嗨，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你说的这活，不用找旁人，我就能做。”
白秋月一听，顿时喜出望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就多谢薛大叔了！不知您什么时候得空，过去帮我看看？”
“我现在就有空！你稍等，我收拾一下工具，跟你过去瞧一眼场地，回头再叫两个帮手过来。
最多两三天，保证给你收拾得妥妥当当，你看如何？”
“那真是太麻烦薛大叔了！”
薛木匠进屋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兴冲冲跟着白秋月往新铺子去。
到了地方，他里里外外仔细打量一圈，才开口：“你说说，打算怎么隔？”
“薛大叔，我想把这两间门面重新隔断。
这边隔出来，往后卖热豆花、饼子；另一边卖生豆腐、豆腐脑、豆芽、卤豆干、腐竹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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