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准备
饭后,顾长风也没让她碰碗筷,主动收拾去厨房洗了。
白秋月对着桌上油灯怔怔出神,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秋月,锅里烧了热水。”
她点点头起身去厨房,看着满满一锅热水,身上黏腻的疲惫仿佛都轻了几分。
原先洗澡是在隔壁空房,如今那间房堆满了干货,只能回自己房里洗漱。
白秋月刚拿起木桶要舀水,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伸了过来。
“我来。”
顾长风默默帮她把热水舀进浴桶,便退了出去。
白秋月在房里沐浴,顾长风坐在灯下看书,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半点也集中不起来。
等了许久,隔壁终于有了动静。
顾长风立刻起身开门,见白秋月提着木桶要倒水,连忙上前接过。
他前前后后跑了三趟,才把浴桶里的废水全都倒干净。
白秋月坐在椅上擦着头发,望着地上湿漉漉的痕迹,忍不住抿了抿嘴。
得赶紧挣钱才行,要么换间大些的房子,要么自己盖一处,专门弄个浴室。
总在卧房里洗澡,不仅地面湿滑,久了还容易染上风湿。
等她擦干净头发熄灯睡下时,隔壁房间依旧灯火通明,顾长风还坐在灯下看书。
大概是前一日实在太累,白秋月一觉醒来,天已蒙蒙亮。
她连忙翻身起床,简单收拾一番便往外走,打算随便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工人上工了,她这个当老板的还没吃饭。
谁知刚踏出院子,一股浓郁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她转头望去,桌上已经摆着两碗小米粥和两个包子,顾长风正端着碗从厨房走出。
“醒了,快过来吃饭。”
白秋月坐下,顾长风把一碗蒸蛋轻轻推到她面前:“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她看看蒸蛋,又看看顾长风。
“怎么,不爱吃蒸蛋?”
“不是,是太多了。
又有粥又有包子,还有蒸蛋,你这是把我当小猪喂呢?
我去拿个碗,咱们分着吃。”
“你坐着,我去。”不等白秋月起身,顾长风已经转身拿了空碗过来。
她接过碗,把蒸蛋拨了一半给他。
饭后,顾长风去了学堂,白秋月这边工人也陆续到了,众人开门迎客。
今日上午的生意不如昨日红火,没遇上大客商,大多是零散客人,不少还是拿着宣传单来的。
即便如此,一行人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白秋月好几次想去码头,都抽不开身。
另一边,学堂下课的钟声一响,顾长风立刻起身往外跑。
心里想着,也不知铺子里忙不忙,秋月累不累。
他刚踏出门口,险些与人撞个满怀,连忙后退半步,看向来人时,眼底掠过一丝戒备。
顾长风淡淡扫了眼周莹:“你来做什么?”
周莹一见他,脸上瞬间绽开惊喜,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长风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特意拿来给你尝尝!”
“不必了,我不喜甜食。”顾长风语气平淡,没有半分余地,甚至连目光都没多在糕点上停留。
周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却不肯就此放弃,依旧捧着食盒往前递了递,眼底带着执拗的期盼
“长风哥哥,这糕点不怎么甜的,是我特意学着做的,你就尝一口好不好?”
“多谢师妹,不必了。”
顾长风话音落下,便侧身要绕开她离去。
周莹一下子急了,快步追上去想拉住他衣袖,却被顾长风侧身一躲躲开了,“长风哥哥,你等等!我、我有话想同你说!”
她心里慌慌的,总觉得今日若是不说出口,往后便再也没机会了。
话一出口,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顾长风只得停步,转头看了眼眼尾泛红的周莹,又扫了圈渐渐围拢过来的同窗,眉头紧紧拧起,
“师妹,我今日还有要事,有话改日再谈。”
“长风哥哥,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学堂内,周夫子本打算留下,考校一番近日进步明显的几个学子。
忽听外面一阵喧哗吵闹,隐约还听见自家女儿的声音,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妙,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不远处早已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正是他女儿周莹追着顾长风不放的模样。
自家女儿那点心思,他这个做父亲的再清楚不过。
原以为将她拘在家中便能安分,没想到还是偷偷跑了出来,还闹到学堂门口,丢人现眼。
“莹儿!”周夫子一声沉喝,快步上前拉开女儿。
周莹一惊,回头看见父亲,脸色瞬间白了。
顾长风趁机拱了拱手,不多言语,转身便快步离开,一刻也不愿多留。
周夫子看着顾长风决然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只觉得脸面烧得发烫,这辈子都没这般难堪过。
他铁青着脸,拽着周莹就往家里走。
一进家门,周夫子便甩开她的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跪下!”
周莹怯生生地跪在地上,眼眶通红。
周夫子指着她,气得话都有些抖:“你可知你今日做了什么?!
追到学堂门口去纠缠男子,人家对你不屑一顾,你还死缠烂打!
这是我几十年来,最丢脸的一次!”
这时,周夫人听见动静从内院出来,一见女儿跪在地上委屈落泪,连忙上前,
“老爷,这是怎么了?莹儿做错什么了?”
周夫子本就一肚子火,听见妻子还在茫然追问,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怎么了?!我不是再三叮嘱你,看好她,不许她去学堂吗?你看看她干的好事!”
周夫人一愣,瞬间明白了大半,又气又急,转头对着女儿轻斥,
“莹儿,你怎么这么糊涂!男子当自重,女子更当矜持,哪有你这般主动追上门的?
传出去,以后你还怎么做人,我们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本想再柔声劝解几句,谁知一向听话的女儿,此刻却梗着脖子,一脸倔强地抬起头,
“我喜欢顾长风,我就要嫁给他!除了他,我谁也不嫁!爹,你快赶紧去帮我提亲吧!”
“你——”周夫子气得一拍桌案,茶杯都震得哐当作响,
“不知羞耻!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就别怪为父心狠!
明日我就派人送你去府城,投奔你外公外婆,好好在那边反省!”
“我不去!我不去府城!”周莹顿时又哭又闹,拼命摇头,“爹,我不要离开这里,我不要见不到长风哥哥!”
“由不得你!”周夫子脸色冰冷,心意已决,“此事我已经定下,你再哭再闹也没用!安心去你外公家住上几年,磨磨你这不知廉耻的性子!”
“爹!我死也不去!”
“由不得你说不去!明日一早就动身!”
顾长风刚走出学堂,一声布谷鸟的暗号便从墙角阴影里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刘工头正朝他暗暗使眼色。
顾长风脚步一转,快步走了过去:“出什么事了?”
“我手下人打探到消息,最迟明天下午,赵天虎的船就会过来。”刘工头声音压得极低,神色凝重。
顾长风眼神一沉,当即定计:“那我们明天上午就把人手调集到位,我上午跟夫子告假,立刻赶过来。”
“好。苏公子那边,是你去说还是我去说?”
“你去通知,顺便让他把人手安排妥当,千万别让秋月察觉。”
刘工头迟疑了下,眉头微皱:“真就一直瞒着白姑娘?她若知道了,怕是……”
“她知道了只会更担心,甚至可能不顾一切地冲在前面。”顾长风目光望向铺子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痛惜,“让她安安稳稳地守着铺子,就是我们最大的胜利。”
说完顾长风匆匆往回赶,另一边刘工头则径直去了作坊。
找到苏文轩后,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赵天虎的船最迟明天下午回来,明天咱们动手。”
苏文轩心头一紧,手中的账本差点滑落:“明白了。”
“行事小心点,动静别大,更不能让东家看出端倪。”
“放心,我晓得轻重。”
刘工头交代完便匆匆离去,苏文轩回到作坊内,见妻子石兰正忙着收拾,便轻声唤道:“兰儿,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石兰放下手里的木勺,擦了擦手走过来:“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我……明天要出门拜访一位旧友,可能要在外过夜,晚上赶不回来了。”苏文轩说着,眼神不自觉飘向别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石兰静静看着他,一眼便瞧出他神色不自然。
两人夫妻多年,他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撒谎,她心里一清二楚。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什么心思我都懂。
若是事关东家、关乎铺子的大事,你不便细说,我可以不问。
可若是别的事,你不该瞒我,夫妻之间,最忌讳的就是隔心。”
苏文轩心头一软,看着妻子那通透的眼神,终究瞒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把明日要去码头处理一批货、甚至可能面临凶险的事如实说了。
石兰听完,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阻拦。
她只是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叮嘱道:
“东家对我们恩重如山,给了我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这次事关东家的生死存亡,你去吧,我不拦着。
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受伤。
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带了几分哽咽,眼泪更是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归来。”苏文轩反握住她的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
得了妻子的应允,苏文轩又找到之前联络好的二十名汉子,一一交代清楚明日行动的事宜。
等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稍作整理,便动身前往白秋月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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