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我们愿意跟着你干
逼仄的船舱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潮湿的水汽。
顾长风站在船头，目光扫过挤在舱底那十几个哼哼唧唧的伤员，眉峰微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随着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伤员们的呻吟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伙再忍一忍，我们已经快要到码头了。”他压低声音，“等船一靠岸，我立刻让人去请李大夫过来，给大伙儿治伤。”
他话音刚落，舱底那一众汉子反倒像是被烫了一下，吓得连忙撑着身子坐直，也不顾身上的伤痛，连连摆手。
“顾东家，使不得！我们没事！不用着请大夫。”
“对啊，这点小伤算什么，以前比这重得多的伤都扛过来了！”
“是啊，我们自己都带了金疮药，随便抹抹就成，不碍事，千万别麻烦李大夫。”
顾长风眉头微挑，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真的不用？”
“真的，真不用！东家信我们！”众人异口同声，语气急切。
顾长风闻言，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事确实不宜声张。
在这狭小的船舱里，一两人受伤还好遮掩，可眼下这十几个汉子若是全都挂了彩。
一旦上了岸大张旗鼓地请大夫，传出去必定惹人怀疑，平白给生出许多事端。
恐怕他们担心的也是这个，所以才不同意请大夫吧。
沉吟片刻，他沉声道：“既如此，那你们务必好生歇息。
进作坊上工的事，文轩已经同我提过，等你们伤势痊愈，便可直接去作坊上工。”
这话一出，原本沉闷的船舱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众人一愣，随即喜出望外，有人激动得说话都打了结：“真、真的？我们能去您的作坊上工了？”
“自然是真的。”顾长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只是你们得养好伤后，得与我签订一份契约。
你们得我们作坊做满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豆腐的制法绝不可外传半分，若是泄露出去，后果你们承受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稍缓：“至于二十年之后，这些方子便归你们，到时候你们想怎么做，我一概不干涉。”
这番话如同强心剂，方才还疼得龇牙咧嘴的众人瞬间眼睛发亮，兴奋得几乎忘了身上的伤痛，连船舱顶似乎都显得没那么压抑了。
“老天爷，这我想都不敢想！你你快掐掐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咝，好疼，是真的，我没做梦……”
“东家，您放心，别说是二十年，四十年我都愿意！”
“我也是！我绝不会泄露半个字，谁要是敢往外说，我饶不了他！”
“就是就是，我们绝对不会往外说，不过东家呀，我们这都是皮外伤，不打紧的，我们明天就能上工，今晚可不可以签契约！”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纷纷附和。
看着众人急不可耐的样子，顾长风脸色骤然一寒，语气冷了几分：“慌什么？
伤没好就想着上工，真要是落下病根，反倒给我添麻烦。
都给我安心养着，别的事等伤好了再说。”
听到顾长风这么说，众人脸上的期待浓得化不开，眼巴巴望着他，一副生怕错过机会的模样。
顾长风看着看着，终究松了口——左右再过几日他便要动身去县城，这边的事也得尽早敲定。
“好了，都听话好好养伤。
三日之后，我来找你们签契约。”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可若是三日后让我发现谁没好好养伤，执意逞强，那就直接出局，这作坊，你们也不用来了。”
“别别别，东家放心！我们回家一定好好养着！”
“对对对，一定好好养！”
众人兴奋应下，手脚麻利地脱下身上染血的衣物，换上随身带的寻常衣衫，又搬来石块绑在旧衣上。
随着接连几声沉闷的“扑通”响，那些染血的证据尽数沉入了滚滚江底，没留下一丝痕迹。
不多时，小船便靠了码头。
顾长风与众人低声道别，看着他们各自散去，这才转身上了岸。
另一边，白秋月已经把锅里的饭菜热了第三遍，仍不见顾长风回来，忍不住频频朝门口望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却暖不了她焦急的心。
“二东家还没回来呢，大东家，要不我去学堂那边看看？”一旁的伙计见状，上前轻声问道。
白秋月摇了摇头：“不用，再等等。”
她心里暗自想着，前世高考冲刺那会儿，老师总拖堂，学子们一天睡不了几个时辰。
有时候碰上一道难解的题，钻了牛角尖，非得解出来才肯罢休。
想来顾长风如今，也是这般情形，自己再等等吧，还是别去打着他的好。
这几天没了赵天虎一家来捣乱，铺子的生意好了不少。
除了码头上往来的散客，如今还有不少从隔壁来的。
从隔壁来的，大多数都是当初白秋月许诺过分成的那位老客引荐来的。
只不过这些人一到铺子，便被他们安排送到了乡下，他们要货便直接从乡下拿。
只是如今进村的路还没修通，马车难行，再加上刚化冻不久，路面泥泞难走，着实不便。
白秋月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天气再稳当些、能动工修路了，别的事都先放一放，头一件便是把路修通。
路一通，往后什么都好说。
正思忖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白秋月立刻迎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快，赶紧吃饭。”
“今日夫子提了一个新观点，我们围着讨论了许久，一时忘了时辰。”顾长风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下次若是再这样，你别等我，自己先吃……”
白秋月点点头，心里暗道果然如此，无论哪个时空，学子苦读都是一样的辛苦。
由于前面铺子正在忙活，因此两人便打算去后面的院子里。
后面的院子里刚好有一张石桌，饭菜端上桌，两人安静用着饭，气氛平和又温馨。
吃到一半，顾长风忽然开口：“对了，今日下午夫子放了我们半下午假，下午我不用去学堂了。”
白秋月心中一动，面上只淡淡应了声，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
既然他下午不用去书院，她正好去集市转转，寻些合适的东西，给他好好补一补。
这段日子，他实在是太累了。
用过午饭稍作歇息，白秋月看着顾长风揉着眉心、一脸疲惫的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略一思忖，提上一个小竹篮，便往集市去。
集市本就上午热闹，到了下午，已然冷清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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