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说完，目光往不远处扫了一眼，又用下巴朝那个方向轻轻点了点。
贾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花团锦簇的贵妇人群边缘，站着一个少女。
二八年华，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暗花绫袄，领口绣着几枝素净的兰草，衬得她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早春里刚冒尖的玉兰。
她正悄悄往这边看，目光落在贾瑾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羞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见贾瑾看过来，那少女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将脸转向一旁，耳根却悄悄红了。
王熙凤抿嘴一笑，压低声音道：“此女叫石瑾瑜，乃是缮国公府上的嫡女。当时他的母亲李氏来上门为你求亲来着，只不过后来被大殿下拦下了。”
贾瑾“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王熙凤顿了顿，又问道：“话说，你也没有问问殿下对你的婚事是怎么安排的？”
贾瑾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殿下自有他的安排吧。”
王熙凤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随口提了一句：
“不过我倒听说，其父石光柱倒是升了官职了，不过是外放到江浙，为地方将军。再过几天，他们就要走了。”
她说完，见贾瑾没什么反应，便道：“好啦，香水胭脂的名声我也帮你宣传了，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回府了。”
“嫂子慢走。”
贾瑾拱了拱手。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腰肢款摆，风韵十足。
王熙凤刚走，顾青鸾和江瑶瑶便从一旁走了过来。
“好无聊啊，贾大哥。”
江瑶瑶嘟着嘴，一脸无趣。
“她们这群贵夫人就没什么可聊的了吗？整天就是今儿谁家老爷纳了个妾，明天谁家公子又去喝花酒……真是无趣。”
贾瑾笑了笑：“她们的一生都拴靠在她们的男人身上，她们的荣华富贵也皆基于此，所以自然更关心一些这方面的事。”
“哼！”
顾青鸾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贾瑾也不跟她争，转而问道：“那你们两个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江瑶瑶想了想，歪着头道：
“我也不知道。师父想让我们回去学学医术，然后再给我们找个好人家，把我们俩嫁了。但是我们不想嫁人。我想的是跟师姐回去看看师父他老人家，然后再去江南逛一逛。”
贾瑾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顾青鸾忽然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喂，贾瑾，那边那个，穿着一件月白暗花绫袄的女子，她是不是喜欢你呀？我看她就瞥了你好几眼了。”
贾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是方才王熙凤指的那个少女。
他收回目光，低声道：“那是缮国公府上的嫡女，叫石瑾瑜。当时她母亲来府上提过亲，只不过被大殿下给回拒了。这件事你们别乱说，省得坏了人家清誉。”
“这个我自然晓得呀。”顾青鸾撇了撇嘴。
话音刚落，便见石瑾瑜已缓缓起身，朝这边走过来了。
她走到贾瑾面前，停下脚步，双手交叠在腰侧，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清脆：
“见过贾伯爷。”
贾瑾微微颔首，语气客气：“石姑娘不必多礼。”
石瑾瑜直起身，抬起头看着贾瑾，眼中带着几分惊喜：“伯爷也知道我吗？”
贾瑾道：“方才嫂子过来，跟我提起过石姑娘。”
石瑾瑜眼睛一亮，追问道：“那是怎么说的我呀？”
贾瑾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
石瑾瑜见他不答，也不追问，目光转向他身旁的两女，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两个是你的侍妾吗？长得还真漂亮呀。”
江瑶瑶没什么反应，只是笑了笑。
顾青鸾却反应极大，柳眉倒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这小丫头片子什么眼神？怎么看得出来我是这狗官的侍妾的？”
石瑾瑜也不恼，只是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的惊讶：
“哎呀，没想到这位妹妹这么粗俗呀。我再怎么说也是国公府上的嫡女，你一个奴婢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呢？”
顾青鸾大怒，撸起袖子就要跟她好好掰扯掰扯。
贾瑾连忙拦在中间，一手按住顾青鸾，一手朝江瑶瑶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你跟她计较什么呀？快回去吧，你们还得保护娘娘呢。”
顾青鸾气呼呼地瞪了石瑾瑜一眼，被江瑶瑶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石瑾瑜站在原地，看着两女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着贾瑾，抿嘴一笑，语气认真了几分：
“贾大哥，其实她们就算是你的侍妾也没关系的。到时候如果你娶了我的话，你想娶多少侍妾都可以。她们如果不听话，我就天天叫她在我旁边立规矩。”
贾瑾哭笑不得：“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呀？”
石瑾瑜理所当然道：“我娘啊。我爹娶的那些侍妾，被我娘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隔三差五便叫过去立规矩。”
贾瑾摇了摇头，正色道：“石姑娘，在下的婚事是由大殿下做主的。”
石瑾瑜点点头，似乎早就知道：“我知道。我会给我爹说的，让他去找大殿下提的。只不过我爹还没答应罢了。”
她顿了顿，又看了贾瑾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坚定，随后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轻声说了句：“我先走了，贾伯爷。”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远了，那件月白色的暗花绫袄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白玉兰。
贾瑾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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