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黛沉默良久，知道此事是瞒不下去，索性开口：“不错，我的人三日前就已找到了薛芷的下落。”
芙清心头骤然一紧，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去的冲动。
“她现在就在黑风部西南的‘鬼哭峡’，被关押在左贤王私设的暗牢里。”阿依黛继续道，“但她现在还不能回来，她在黑风部受尽折磨，王爷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能出兵将黑风部那些人一网打尽，我自然是会谢您的。”
尉迟晟的眼神里闪过了杀意，声音也冷了下来：“你算计本王？”
“岂敢。”阿依黛轻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是恰好纪王殿下巡边至此，而黑风部苏合素来桀骜，屡次侵扰大梁边境，若殿下能借机将其拔除，既能震慑漠北诸部，稳固大梁北疆，又能顺理成章的从他们手中救出一个被掳掠的大梁女子，此乃两全其美之事，不是吗？”
“你让薛芷在黑风部多困一日，便是多一分险。”尉迟晟拧了眉头。
“那又如何？”阿依黛打断他，眼中终于露出赤裸裸的野心，“成大事者，岂能妇人之仁？薛芷既跟了我，就该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况且，我早已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只要计划顺利，她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若纪王殿下此刻便要强攻救人，只怕会打草惊蛇，逼得左贤王狗急跳墙，到时候，薛芷是死是活，可就难说了。”
帐内空气凝滞如铁。
尉迟晟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杀意凛然。
他自是不会在意一个薛芷的死活，可自己被人利用，他如何能甘心。
魏林的手已无声按上刀柄，帐外亲卫亦蓄势待发。
阿依黛脸上笑容不变，背脊却已绷紧。
“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殿下当然敢。”阿依黛昂起头，眼中毫无惧色，“但杀了我，你们将永远找不到薛芷被关押的具体位置，鬼哭峡地形复杂，暗牢入口隐秘，若无内应指引，就算大军压境，搜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找到，到时候纪王殿下要如何向芙清姑娘交代？”
“不必交代！”
清冷的女声蓦然响起，帐帘被猛地掀开。
芙清大步走入，脸色苍白，眼底却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公主殿下，我薛家，我芙清，可曾有半分对不起你的地方？”
阿依黛显然没料到芙清会在此刻出现，眼中掠过一丝错愕，旋即恢复平静。
她耸耸肩，语气轻慢：“没有，但那又如何？芙清，这个世界不是讲对错的地方，是讲成败的地方，只要能坐上那个位子，牺牲什么，利用谁，都不重要。”
“包括芷儿对你的信任？包括她真心将你视为姐姐？”芙清声音哽咽，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阿依黛沉默了一瞬，侧过脸去：“……她是个好姑娘，但王座之下，皆是白骨。要怪，就怪她有个在纪王府做女官的好姐姐。”
芙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决绝的清明。
“王爷，奴婢虽是薛家长女，但更是纪王府的女官，奴婢明白，王爷北巡，身系北疆安定，大局为重，若因薛芷一人之故，致使王爷被他人利用，陷于被动，甚至影响边关局势……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她转向尉迟晟，屈膝福身，“请王爷以国事为重，若救薛芷会破坏王爷布局，危及北疆……奴婢愿放弃营救。”
帐内一片死寂。
阿依黛转头看向芙清，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芙清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尉迟晟：“王爷，我们可以走，即刻返回朔风城，封锁边境，坐观漠北内斗，公主殿下既然想借刀杀人，那这把刀……我们不借便是。”
“你疯了！？”阿依黛失声道，“薛芷是你亲妹妹！你竟能说出放弃她的话？”
她当日选择将薛芷带在身边，就是想着芙清疼爱妹妹，定然舍不得她这个妹妹出事，这才敢下这一步棋。
万万没想到，在芙清的心里，尉迟晟竟然比薛芷还要重要。
芙清这才看向阿依黛，声音里已然染上了哭腔：“正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更不能让她成为别人野心的垫脚石，更不能让王爷因她而受制于人，若芷儿在此，她也定会明白这个道理。”
阿依黛脸色骤变，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芙清竟有如此决断。
若尉迟晟真的一走了之，凭她手中残存的力量，如何对抗与左贤王结盟的黑风部，她的夺位大计，将彻底沦为泡影。
就在此时，帐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漠北武士慌张闯入：“公主，斥候急报，黑风部骑兵约三百人，正朝鹰嘴岩方向疾驰而来，距此已不足二十里。”
阿依黛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失。
左贤王动作竟然这么快！
“看来，公主的计谋并不怎么可靠。”尉迟晟冷冷扫她一眼。
阿依黛咬牙，急声道：“纪王殿下，如今黑风部大军压境，你我皆身处险地，唯有联手，方能破局，我愿交出薛芷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并派人引路，助殿下救出令妹，只求殿下助我击退黑风部前锋。”
“联手？本王为何要信一个方才还试图算计我的人？”尉迟晟嗤笑。
阿依黛的声音已然带了后怕，连声道：“若我被黑风部所杀，左贤王将再无顾忌，届时漠北彻底落入他手，对大梁边境将是永无宁日，芙清，我知道你恨我利用薛芷，但我可以保证，只要击退黑风部，我立刻将薛芷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你。”
话音落下，那二人却仍旧没有半分动作。
阿依黛知道眼下情况危急，一旦黑风部的人到了鹰嘴岩，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有投降这一条路。
“我以漠北先祖之灵起誓，绝不会诓骗你们。”她不得不再次开口。
芙清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公主若是真有诚意，那便将周娘子交出来，不然奴婢可是不会劝纪王施以援手的，到时候黑风部的人，我等帮衬他们抓住公主，照样能够去和他们谈条件，公主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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