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黛瞳孔一缩，没想到连周娘子的事情都能被人知道。
她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阿依黛的脸色在摇曳烛火下变幻不定。帐外的风声裹挟着越来越清晰的马蹄轰鸣，如同催命的战鼓。
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目光死死锁在芙清的脸上。
“公主还在犹豫什么？黑风部的马蹄声，您听得比我们更清楚，没有王爷相助，就凭您营地中这不足百人的残兵能撑多久？半个时辰？还是一刻钟？”
芙清上前一步，冷笑：“公主与王爷接触的少，不知道纪王的脾性，他可没有什么耐心的。”
阿依黛跌坐回毡垫，颓然垂首，半晌，嘶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好。”
“事成之后，我会将周娘子交给你们。”
……
事情便这般定下了。
尉迟晟的目光落在芙清的侧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波动。
他早就知道芙清偷偷来鹰嘴岩的事情，却并不想声张，原以为她会在听到这些话后昏了头，却没想到竟然还顾全大局。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开口：“魏林，传令所有随行侍卫及朔风城调来的斥候队，立刻集结备战，以鹰嘴岩谷口为依托，设伏兵于两侧高地，弓弩手前置，刀盾列阵，马队隐于岩后待命。”
“是！”魏林抱拳领命，转身疾步出帐部署。
芙清上前一步：“王爷，奴婢也想出一份力。”
尉迟晟转眸看她，目光深邃，并未立刻应允。
芙清迎着他的视线，深吸一口气。
“这些日子奴婢因芷儿之事方寸大乱，屡屡失态，忘了自己的本分，王爷训诫得是，奴婢先是纪王府的女官，受王爷恩典与信任，而后才是薛家长女，值此危局，奴婢不该再躲于后方惶惶不安，当为王爷分忧，为大局尽力。”
帐内烛火跳动，将她半边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你想如何做？”
“黑风部骑兵倾巢来犯，其部族驻地必然空虚。”芙清走到粗糙的漠北舆图前，手指点向鹰嘴岩东北方向，“黑风部今年遭逢雪灾，牛羊冻毙甚多，存粮本就不丰，其主力既出，后方守备必弱，奴婢愿带一队精锐，绕道潜入黑风部驻地，烧其粮草，毁其辎重。”
“冬日作战，粮草乃命脉，一旦粮草被焚，前方军心必乱，加之雪灾未消，他们撑不了几日，届时，是战是退，主动权便在王爷手中。”
阿依黛在一旁听得眸光连闪，似想说什么，却被尉迟晟抬手止住。
“你有几分把握？”他问。
芙清抿了抿唇，实话实说：“潜入敌后，火攻粮草，危机四伏，奴婢并无十足把握。”
“但奴婢相信王爷，相信王爷在此能抵挡住黑风部骑兵，为奴婢争取时间，也相信王爷会用兵如神，抓住他们后方生乱的战机。”
帐内烛火噼啪轻响。
“好。”尉迟晟点头，“本王准了，魏林会拨给你十名最擅潜行、夜战、火攻的好手，记住，你的任务是焚粮扰敌，不是正面搏杀，事成则发信号，不可恋战，即刻撤回。”
“奴婢领命。”芙清心头一热，屈膝行礼，转身便欲出帐点人。
“芙清。”尉迟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本王也信你。”
芙清鼻尖一酸，用力点头，再不犹豫，掀帘没入帐外凛冽的夜色中。
……
黑风部，鬼哭峡暗牢。
薛芷从昏迷中醒来，后脑勺传来钝痛，右脚踝和左臂的伤口火烧火燎，她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石砌的囚室里，只有高处一个狭窄的气窗透进些许惨淡的天光。
铁门被推开，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持刀护卫。
“醒了？中原的小医女，倒是比看上去硬气些。”男子操着生硬的汉语，目光如毒蛇般在薛芷身上逡巡。
薛芷抿紧苍白的唇，戒备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男子扯了扯嘴角，却令人毛骨悚然：“不必紧张，我乃黑风部首领苏合麾下千夫长，乌勒吉，请你来此，并无恶意，只想问几个问题。”
“你们想做什么？”薛芷声音沙哑。
乌勒吉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很简单，告诉我，阿依黛公主现在藏身何处？她身边还有多少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薛芷冷笑一声，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做梦！”
乌勒吉脸色一沉，缓缓抬手擦去脸上污渍，眼中凶光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护着她，她便会领你的情？”
“不妨告诉你，我们的人早已查明，阿依黛三日前便已知晓你被关押在此，可她呢？她救你了吗？没有，她正忙着与那位大梁的纪王讨价还价，用你的性命，去换她争夺王位的筹码。”
薛芷心脏一缩，指尖陷入掌心，却仍强撑着反驳：“你胡说！公主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放弃你？”乌勒吉嗤笑，“小姑娘，你太天真了，在王权野心面前，你这点情分算什么？她把你带在身边，教你医术骑射，不过是为了将你打磨成一件趁手的工具，一枚必要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如今，她找到了更大更强的靠山，你以为她还会在乎你的死活？”
不……不会的……
薛芷不过犹豫了片刻，便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内心：“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我有愧于公主，既答应过要保护她，便不会背信弃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公主的消息，绝无可能！”
“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医女！既然你铁了心要护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乌勒吉怒极反笑。
“来人——”
他话音未落，囚室外突然传来急促慌乱的奔跑声，用的是漠北语，薛芷只听懂了几个词：“粮草……火……大梁……”
乌勒吉脸色骤变，厉声喝问冲进来的部下：“怎么回事？！”
“千夫长，不好了，驻地粮仓不知何时潜入奸细，多处同时起火，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我们的存粮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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