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如此貌美的女子,说出的这番话,让林画秋心头巨震。
不等她多思,只见令支支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
“你甘心吗?甘心自己一手经营的心血,因为一个男人的薄情、一个女人的妒忌,就化作泡影?”
“甘心看着跟你多年的姑娘们流离失所,或被别的泥潭吞噬?”
“甘心你自己,后半生就此潦倒,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
林画秋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不甘与痛楚。
“我可以给你,给漱玉阁,一条新路。”
令支支直起身,声音恢复清亮,不过比声音清亮的,是她的眼睛。
“不是接手你们的烂摊子,而是收购重组。楼,我买下。债务麻烦,我解决。愿意留下、且有能力留下的姑娘,我重新聘用,待遇规矩另定,但保证比现在有前途。而你……”
她盯着林画秋的眼睛:
“我要聘你,不是做妈妈,是做掌柜。替我打理这座改造后的新楼。用你的经验和人脉,但不是以前那种乞怜式的,而是作为我‘令氏产业’在玉京的代言人之一。”
“至于惊鸿姑娘,”令支支顿了顿,语气没什么波澜。
“恋爱脑不是罪,但拖累集体就是错。给她两个选择:一,彻底了断前尘,服从新规矩,从头开始,用本事吃饭,而不是用‘情’吃饭;”
“二,我给她一笔钱,送她离开玉京,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让她和她的‘爱情’自生自灭。”
这番话,如疾风骤雨,毫无铺垫,直接撕开所有伪饰。
将最残酷、最现实的选择摆在面前。
令支支这不是施舍,不是同情,而是赤裸裸的商业谈判和人才招聘。
林画秋浑身颤抖,倒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被巨大冲击和隐隐希望激荡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眼神却深不见底的年轻女子。
忽然想起最近玉京城隐隐流传的、关于惑心林某位神秘客栈女掌柜的只言片语……
“你……你究竟是谁?”她声音干涩。
令支支唇角一勾,露出一个近似无辜的笑容:
“我啊,就是个想在天子脚下开家分店的客栈掌柜。”
“林妈妈,考虑一下?我的时间不多,给你的时间也不多。楼外的麻烦,更不会等人。”
雾晞白适时上前半步,虽未言语。
但那股沉默的、蓄势待发的气息,让林画秋明白,对方不是空口说白话。
楼内一片死寂,所有偷听的姑娘都屏住了呼吸。
是抓住这根或许带着刺的救命稻草,还是继续在沉船上等待溺亡?
林画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里面那些彷徨、软弱、优柔寡断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看向令支支,缓缓地,郑重地,福了一礼。
“令掌柜,”她改了称呼,“请移步内室详谈。至于惊鸿……我会让她自己选。”
她接下令支支手里的银票,在前面带路。
内室。
焚着一炉宁神的苏合香,却压不住空气中紧绷的暗流。
林画秋亲自为令支支斟了茶,手已稳了许多,眼神却更加复杂:
“令掌柜快人快语,画秋佩服。只是……收购重组,具体如何操作?惊鸿那孩子,实是……”
她话未说完,外间猛地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紧接着是女子尖利又怒其不争的叱骂:
“沈清晏!沈清晏!你心里除了那个薄情寡性的男人还有什么?!”
“妈妈为了保你,低声下气去求了多少人?楼里的姐妹因为你,受了多少白眼、丢了多少客人?!
“你看看漱玉阁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还要抱着那点镜花水月的承诺做多久的梦?!”
是沉璧的声音。
她是楼里除了惊鸿外,琵琶技艺最佳、性情也最刚烈爽利的姑娘。
平日与惊鸿关系尚可,此刻显然是积怨爆发。
林画秋脸色一变,刚欲起身,却被令支支抬手止住。
“让她打。”令支支语气平淡,甚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脓包总要捅破。难道说……你心疼?还是觉得丢了脸面?”
林画秋苦笑:
“都有。惊鸿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子是柔弱单纯了些,可那沈公子当初……唉。沉璧性子急,但心是好的。”
“心好没用,要有用。”令支支放下茶盏,“继续我们的话题。我的条件很简单:
一,这座楼的地契、房契以及所有相关契约,转让给我。
二,楼内所有债务、未了纠纷,由我接手处理。
三,愿意留下的姑娘,重新签订雇佣契约,不再是卖身契,而是五年长约,包食宿,按技艺等级和贡献拿月钱与分红,接受统一培训和考核。
不合格或违反新规者,解约。
四,你,林画秋,签一份掌柜聘用契,负责楼面日常管理与部分对外联络,初期月钱是……这个数。”
她报出一个让林画秋眼皮微跳的数字,然后继续道:
“后续看经营情况提升。楼里收益,我会拿走七成,三成作为楼内运营资金、人员奖励及你的分红。”
“七成……”林画秋沉吟。
“我提供资金解决麻烦,提供新的经营模式和安全保障,甚至,”
令支支微微一笑,“提供能让漱玉阁起死回生、乃至更上一层楼的‘特色’。你觉得,值不值七成?”
林画秋深吸一口气:“那惊鸿……”
“我说了,二选一。”令支支眉眼携着笑,说话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留下,就必须彻底切断与沈清晏的任何幻想和联系,接受改造,从底层艺伎重新做起,用实力证明价值。
离开,我给她一笔足够她安稳度过余生的银子,送她远离玉京。没有第三条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惊慌失措的喊叫:
“妈妈!妈妈不好了!惊鸿姑娘和沉璧姑娘打起来了!拉都拉不开!”
林画秋猛地站起。
令支支也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
“正好,去看看。”
两人快步来到二楼惊鸿的房门外。
只见房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
琵琶摔在地上,弦断了好几根。
两个云鬓散乱的女子正扭打在一起。
或者说,是沉璧单方面揪着惊鸿的衣襟。
惊鸿只是苍白着脸流泪挣扎,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你打我……沉璧你竟然打我……”
惊鸿呜咽着,眼神空洞又委屈,“清晏他说过……他会来的……他说过要救我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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