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你?他连面都不敢露!”
沉璧气得眼圈发红,“谢家放话要毁了你,毁了漱玉阁的时候,他在哪里?在和他那位高门未婚妻商议婚期吧!惊鸿,你醒醒吧!”
“我们这样的女子,哪有什么真情可言?不过是贵人闲暇时的玩物罢了!”
“不是的……他不是……”惊鸿拼命摇头。
围观的姑娘们有的面露不忍,有的眼神厌烦,有的漠然。
林画秋心痛又无奈,正要上前,令支支却先一步走了进去。
她的脚步声并不重,但奇异地在嘈杂中清晰可闻。
扭打的两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看向门口。
令支支的目光首先落在沉璧脸上,点了点头:
“力气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打醒一个装睡的人,巴掌不如现实有用。”
沉璧一愣,松开手,有些警惕,又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个陌生而气度慑人的女子。
令支支垂眸,这才将视线移向惊鸿。
惊鸿脸上泪痕交错,巴掌印红肿,眼神里是破碎、期待还有……深深的迷茫。
确实是一副“恋爱脑”晚期、沉浸在自己悲情剧本里的模样。
“惊鸿姑娘,”令支支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既不怜悯,也不嘲讽。
“你的沈公子,知道你因为他,快要活不下去了吗?知道你所在的漱玉阁,因为你,快要散了吗?”
惊鸿嘴唇颤抖:“我……我……”
“他知道。”令支支唇角一弯,替她回答,语气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但他选择不知道,或者,装作不知道。因为对他而言,你和他光明前途、家族联姻相比,微不足道。”
“不是的……”惊鸿如遭雷击,浑身颤抖。
“现在,我给你选择。”令支支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将之前的条件清晰重复一遍。
“一,留下,忘掉沈清晏,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只与你的技艺和本事有关,靠自己吃饭。
二,拿钱离开,永远别再回玉京,也别再幻想任何与沈清晏有关的未来。”
此时,林画秋有些急了。
只从刚刚的对话,她便能看出这位新掌柜一定是一个说一不二,不容商量的人。
她担心惊鸿此刻会拎不清。
林画秋蹙眉望着惊鸿,语气严肃:
“选一,你可能会很苦,但或许能挣回尊严和新的生活。
选二,你能得一时安稳,但也坐实了你‘红颜祸水’、‘只能依靠男人’的名声,并且,你永远失去了站在这里、质问‘为什么’的资格。因为是你自己选了逃避。”
房间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惊鸿。
惊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看看狼藉的房间,看看愤怒又痛心的沉璧,看看疲惫而无奈的林妈妈。
再看看周围姐妹们复杂的目光。
最后,她看向令支支。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她熟悉的同情或鄙夷,浅淡的笑意之下,是……冷漠。
香炉青烟袅袅。
惊鸿在长久的沉默后,抬起泪痕斑驳的脸。
那双曾让无数文人墨客沉醉的眼眸里,此刻却燃起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焰。
她艰难跪坐起来,朝着林画秋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妈妈……对不起……”她的声音因哭泣而沙哑。
随后又看向令支支,“我……我选二。”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要说服自己,也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多谢您的好意。我……我不要钱,我只求您帮我脱了这乐籍,让我恢复自由身。只要我是自由身……清晏他……他说不定就能……”
“就能什么?”沉璧再也忍不住,嗤笑一声打断她,那笑声里满是冰碴子。
“就能顶着他爹帝师的威压、谢家满门的怒火,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惊鸿,你做春秋大梦还没醒吗?!你现在是累赘,是麻烦!没了漱玉阁,没了妈妈和我们这些‘低贱’的姐妹做背景,你以为你一个孤身女子,顶着‘曾为帝师公子所眷恋的红颜祸水’名头,在玉京城能活下去?沈清晏只会躲得更远!”
“不会的!清晏他不是那样的人!”惊鸿激动地反驳,苍白的脸颊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说过,他只是身不由己!只要我自由了,我们……我们总有办法的!”
林画秋看着惊鸿眼中那几乎要灼伤人的希望,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疼又闷。
她嘴唇翕动,那句“傻孩子,别信男人这种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咽了回去。
她不能因为心疼惊鸿,就枉顾楼里其他几十个姑娘的生路。令支支给的,是唯一能让漱玉阁活下来的机会。
她必须抓住。
她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
转向令支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坚定无比:
“令掌柜,惊鸿既已做出选择,便依您的规矩办。请……请给她办理脱籍文书,以及……一笔安身立命的银子。”
最后几个字,林画秋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知道,这银子一给,母女情分,或许也就到此为止了。
惊鸿踏出这个门,是生是死,是福是祸,都与漱玉阁再无干系。
令支支将这里每个人表现在脸上、强烈的情绪尽收眼底。
林画秋挣扎、痛心。
沉璧愤怒。
惊鸿痴心妄想。
令支支扬唇,点了点头:“可以,小白。”
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的雾晞白上前一步。
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囊,倒出几锭雪花银,又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盖有特殊暗记的空白文书。
文书,这对于拥有系统商城的令支支而言,并非难事。
“这是纹银三百两,足够你在远离玉京的州府置办一份小家业,安稳度日。”
令支支掀起眼帘望她,语气平静无波:
“脱籍文书,我会让人即刻去办,最迟明日下午给你。拿到文书和银子后,你必须立刻离开玉京,永不返回。这也是为你好。”
惊鸿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和陌生的文书,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希冀取代。
她几乎是扑过去,紧紧攥住那几锭银子,仿佛攥住了通往幸福的钥匙。
随后对着令支支和林画秋连连磕头:“谢谢令掌柜!谢谢妈妈!惊鸿……惊鸿感激不尽!我……我这就去收拾……”
“不必收拾了。”眉梢轻抬,令支支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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