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王殿下,你说,我要是现在把它,轻轻扎进五公主殿下……这里。”
她用针尖虚点了点五公主颈侧一个位置,“会怎么样?”
裴今安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他当然听出了令支支话里的威胁。
五公主若在此时此地“出事”。
无论是什么形式,只要与他裴今安踏入漱玉雅集的时间吻合,他就脱不了干系!
对外、对父皇,他都宣称五公主在王府“小住”,若人在这里“突发恶疾”甚至“香消玉殒”
他怎么解释?
令支支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甚至反咬一口。
“令掌柜,玩笑开大了。”
裴今安的语气沉了几分,“雾护卫之事,本王确有招待不周之处,但也已将他完整归还。何必……”
“完整?”令支支轻笑一声,打断他。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殿下管那叫‘完整’?他身上三处暗伤,一处经脉受损,内息紊乱,这叫‘完整’?”
她不再看裴今安骤然变化的脸色,目光转向依旧僵硬坐在那里的五公主。
语气轻轻,却让人心惊:
“我说过,你就算杀了雾晞白,我也有把握能把他救回来。但你的好妹妹、五公主殿下若有什么闪失……”
她手腕倏然一动!
快!
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幽蓝色的残影!
那根“冰魄凝魂针”,在裴今安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
精准无比地、深深刺入了五公主颈侧她刚才虚点的那处穴位!
只留下一小截几乎看不见的针尾。
五公主的身体猛地一震。
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瞪大,充满了惊恐之色。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嘴唇泛起青紫。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细微颤抖,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窟。
“……不知淮王殿下,可有起死回生之术,能救她?”
令支支缓缓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针的寒意。
她看着裴今安逐渐紧抿起的唇角,笑容依旧。
她知道,裴今安未必多在乎这个骄纵愚蠢的妹妹。
但他在乎他自己的布局,在乎他在父皇和朝臣面前的形象,在乎他“贤德仁厚”的伪装不能有丝毫裂缝!
五公主这根“软肋”,她…拿捏得很准。
裴今安看着裴今禾瞬间惨变的脸色,和痛苦颤抖的模样。
唇角轻扯,有些僵硬。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眼前这个女人,或许……是个彻头彻尾、不按任何常理出牌的疯子!
她不在乎皇室威严,不在乎后果,她只在乎她的人,她的规矩!
你敢动她的人一分,她就敢十倍百倍地还回来,用最直接、最疯狂的方式!
为了一个护卫,她竟然真的敢对公主下手!当着他这个亲王的面!
在场几人都明白,令支支这是在为雾晞白报仇。
雾晞白在淮王府,确实受了“刑”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些伤是实打实的。
而令支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宣告着她极其护短与不容侵犯。
雅间的阴影里,气息几乎完全融于环境的蛊悬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令支支为了雾晞白,不惜与淮王彻底撕破脸,甚至冒着天大的风险对公主下手,那份毫不犹豫的狠绝与维护……
心中,一股汹涌的情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翻腾起来。
那情绪复杂难言。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嫉妒。
是的,嫉妒。
他想起自己“死而复生”,记忆混乱地留在客栈。
虽然也得到任用,甚至被派去执行重要任务。
但更多时候,他像一个被观察、被审视、被利用的“工具”。
他知道令支支对他有防备,有算计。
所以今天他说漏嘴时,担心之余,更多的……是兴奋。
浑身战栗之下,他就想看看令支支知道他以“蛊悬铃”这个名字站在她面前时,她是何反应。
可惜……
令支支神情柔和如常。
甚至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像是真没注意到他脱口而出的破绽。
可雾晞白……
这个从一开始就跟着她的少年,却能得到她如此维护。
为了他,她可以挑衅亲王,可以伤害公主,可以罔顾一切规则!
如果……
如果有一天,身处险境、受伤受辱的是他蛊悬铃呢?
不是陈风,是蛊悬铃。
这个心思难测、手段狠辣的令掌柜,是否会为了他,也露出如此不惜一切的态度?
是否会如此鲜明地,将他划入“自己人”的范畴,不容任何人欺辱?
他不知道答案。
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但这种不确定,以及亲眼目睹她对另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维护,却像一根细针。
悄然刺破了他心底某些坚固的壁垒。
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空茫。
他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入眼底最深处,重新归于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只是那沉寂之下,已有暗流开始无声涌动。
雅间内,气氛紧绷如弦。
裴今安看着令支支那双琉璃般的眼睛。
随后又看了看痛苦颤抖,生机似乎在缓缓流逝的裴今禾。
他深知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被这个“疯子”将住了军。
他若不低头,他的麻烦……将无穷无尽。
裴今安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开口,似是妥协般,语气低沉:
“令掌柜,想要本王……如何‘赔罪’?”
“若你能消气,她任你处置,只需留口气,好与皇宫交待就成。”
闻言,连角落阴影里的蛊悬铃,气息都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刚按吩咐安顿好雾晞白,回来复命的沉璧恰好听见淮王的话。
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把五公主交给处置?只要留一口气?
这还是那个以“贤德仁厚”、“关爱弟妹”闻名朝野的淮王殿下吗?
令支支眉梢一挑,抬眸含笑间,笑意微微凝滞了一瞬。
随即化开一抹更深、更难以捉摸的弧度。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裴今安,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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