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雅集一楼大堂。
因许家、多位贵女以及六皇子、淮王的陆续到来。
气氛已从最初的好奇惊叹,变得有些微妙。
奇珍异宝依旧吸引着目光。
但更多人,则开始暗自揣测,楼上雅间内,到底正在进行着何样的风云暗涌……
就在这时。
门口又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男一女相携而入。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玄色箭袖劲装,外罩一件深青色鹤氅。
眉目俊朗英挺,眼神沉稳锐利,顾盼间自带一股沙场历练出的凛然气度。
行止雅集门前,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无奈。
显然并非自愿前来。
与他同行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
一身鹅黄色襦裙,梳着双环髻。
一双大眼睛灵动狡黠,正兴奋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哥哥!你看你看!我就说这里不一样吧!跟咱们以前去的那些铺子完全两样!”
顾年年扯着顾衡玉的袖子,声音清脆如铃。
毫无世家千金的拘谨。
顾衡玉目光扫过堂内陈设,尤其是那些隐隐透着不凡的兵器和玉简。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地方……果然不简单。
他低声对妹妹道:“看看便走,莫要生事。”
顾年年哪里听得进去,早已被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儿迷花了眼。
她很快被左侧一处展台吸引。
那里摆着一把展开的扇子。
扇骨非竹非木,似玉非玉,泛着温润的象牙白光泽。
扇面是半透明的冰蚕丝织就,上面以特殊颜料绘制着栩栩如生的蝶戏牡丹图。
奇异的是,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那牡丹与蝶影竟似在缓缓流转,活灵活现。
更引人注目的是,扇骨边缘镶嵌着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小齿,在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冷芒。
“好漂亮!好神奇!”
顾年年扑到展台前,眼睛都看直了。
欣喜的拿起旁边的标签一看。
“三千两……白银……”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攒了许久的私房钱。
转头便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家兄长:
“哥~我的好哥哥~你最疼年年了是不是?我的钱只够一半……你帮我凑凑嘛!就这一次!我保证今年再也不乱买东西了!”
她拽着顾衡玉的衣袖摇晃,声音又软又糯。
顾衡玉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三千两白银对镇国公府不算什么。
但妹妹这样见猎心喜、花钱如流水的性子,实在需要约束。
他正待开口训诫两句时,一个清越柔和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这位小姐是看中了这把‘流光幻蝶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令支支不知何时已从三楼下来。
正缓步走近。
她换了身更为家常的藕荷色长裙,发间只簪了朵新鲜的茉莉。
与堂内华光溢彩的陈设形成对比,却更显气质出尘。
顾衡玉在看到令支支的瞬间,眸光微凝,闪过一丝讶异。
是她?
那个上次在街上被五公主裴今禾当众刁难、看似柔弱无依的女子?
她竟然是这漱玉雅集的东家?
是那个传言搅得玉京城暗流汹涌的令掌柜?
令支支对顾衡玉投来的审视目光恍若未见。
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顾年年:
“小姐好眼光。这扇子以冰蚕丝和暖玉髓为主材,扇面图案以特殊药水绘制,随光而动。边缘的细齿虽不起眼,关键时刻,也能防身。”
顾年年一听更心动了,苦着脸道:“可是……我只有一千五百两……”
令支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她轻轻“哦”了一声,笑道:
“无妨。这把扇子与小姐有缘。你有多少,我便卖你多少。”
“真的?!”顾年年惊喜地睁大眼睛。
“年年!”顾衡玉却忍不住出声,眉头紧锁。
他觉得此举不妥。
一是这扇子标价三千,半价卖出于理不合。
二是这令掌柜既是传闻中那女子,恐行事莫测。
他本能地不想妹妹与此、与这雅集牵扯过深。
“舍妹年幼,不当……”
他话未说完,楼梯处又传来脚步声,两侧客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裴昭宁听闻淮王到,便识趣的待在二楼雅间品茶。
此刻他正从二楼下来,脸色已恢复一贯的温润。
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本是想寻令支支,打听她与淮王具体谈了什么,有无新的变数。
不料刚下楼,就看到了镇国公府的兄妹。
“顾世子,顾小姐。”裴昭宁走上前,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目光却与令支支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过六殿下。”顾衡玉连忙带着妹妹行礼。
顾年年赶紧垂下头,也规规矩矩地福身。
就在几人寒暄,气氛微妙之际。
另一侧通往雅集更深处的回廊里。
淮王在林画秋的陪同下,也参观完毕,踱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儒雅得体的笑容。
仿佛刚才雅间里默许对胞妹用刑的事情从未发生。
“哦?顾世子,六弟,还有顾小姐,都在啊。真是巧了。”
裴今安含笑招呼,目光掠过众人。
最后落在令支支身上,意味深长。
四大贵人齐聚!
周围的宾客和侍者们,早已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六皇子,淮王,镇国公世子,再加上神秘莫测的令掌柜……
这阵仗,这组合,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让玉京城震三震的人物!
此刻竟齐聚在这小小的漱玉雅集!
这其中微妙又暗流涌动的气场,简直了!
顾年年原本还心心念念她的扇子。
此刻被这阵仗一冲,也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目光在几位贵人脸上扫过。
当她的视线落到六皇子裴昭宁脸上时,忽然顿住了。
裴昭宁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锦袍。
气质温润,眉目清雅。
他正与令支支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雅集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俊秀。
与旁边淮王的深不可测、哥哥的英挺凛然截然不同。
顾年年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热。
心跳也莫名加快了些。
她长在边关,近日才归来。
见惯了父兄和军中将卒的豪迈刚烈。
回京后见到的贵族子弟,要么像父亲告诫的、如淮王那般心思难测,要么就是纨绔浅薄。
何曾见过这般清润如玉、气质温和却又隐隐透着坚韧的男子?
尤其是他方才与令掌柜低声交谈时,那份隐隐的专注之色……
少女的心思,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荡开了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涟漪。
她的眼睛,不自觉地追随着裴昭宁的身影,连心心念念的扇子都暂时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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