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雅集门口。
日头渐高,门前已经热闹起来。
顾年年从马车上跳下来,心情好得像是捡了金子。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裙衫,衬得整个人娇俏明媚,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雀跃。
父亲让她来买茶,她自然是乐意的。
那日带回去的茶,父亲喝了赞不绝口。
今日特意嘱咐她再来买。
但顾年年心里清楚,父亲让她来买茶是次要,让她来“逛逛”才是真。
自打那日从雅集回去,父亲明着就没少打听令姐姐的事。
顾年年虽然大大咧咧的,却也不傻。
她知道父亲是在琢磨什么,无非是觉得这位令掌柜不简单,想多了解了解。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漱玉雅集又有新东西了!
昨儿个沉璧姐姐派人传话,说雅集新到了一批“会动的画”。
是用一种叫“幻灯”的宝贝,能把画里的山水人物映在墙上,活灵活现的,跟真的一样!
顾年年一晚上没睡好,就等着今日来开开眼。
她兴冲冲地往门口走,却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顾小姐!”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旁边窜了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顾年年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愣住了。
“白……白芷?”
眼前这人,确实是白芷。
可这模样,也太吓人了。
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得像兔子,头发也有些散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吓破了胆似的,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白芷,你怎么了?”顾年年连忙扶住她,“出什么事了?”
白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在这儿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从令掌柜进宫开始,她就一直守在门口,眼巴巴地盼着那辆马车回来。
可她等啊等,等到日头越来越高,等到雅集里的人都进进出出好几拨了,那辆马车却始终没有出现。
她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进去等。
进去等,就得跟沉璧她们解释为什么来。
可她能解释吗?
她能说“我令掌柜给我的皇家臂钏塞给了韩明远,现在来认罪”吗?
她不敢。
她只能守在门口等。
可越等越心慌,越等越害怕。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然看见顾年年从马车上下来。
那一瞬间,她脑中灵光一闪。
顾年年的哥哥是镇国公世子,知道的事肯定比她多。
“顾小姐,”白芷抓住顾年年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你有没有听说昨晚韩明远的事?”
顾年年一愣:“韩明远?哪个韩明远?”
“韩家的嫡子,”白芷急道,“就那个纨绔子弟,整天喝酒逛花楼赌钱的那个。”
顾年年眨了眨眼,仔细回想了一下。
韩明远……韩明远……
好像听哥哥提过一嘴。
“是有这么回事,”她点了点头,“昨晚哥哥回府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说什么韩家那个纨绔子弟出事了,好像和……”
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哥哥当时的话。
“和什么?”白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和……”顾年年终于想起来了,“和盗窃皇家物品有关!”
白芷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盗窃皇家物品。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这六个字反复回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顾年年没注意到白芷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
“哥哥只说韩明远被人抓了,花楼里的花魁娘子他身上摸出了什么有皇家印记的东西……韩家那边乱成一团,韩大人连夜进宫请罪去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白芷: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和韩明远……”
“没有!”白芷猛地摇头,声音都劈了,“我和他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年年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
白芷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毕竟韩家……韩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
她说不下去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真的完了。
韩明远被抓了,从他身上搜出了有皇家印记的东西。
那后面……
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顾年年都变成了好几个重影。
“白芷?”顾年年扶住她,“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白芷艰难地摇了摇头,“我就是……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站太久了……”
她说着,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想找个地方靠着。
可她刚退一步,就踩到了自己的裙摆,整个人往后一仰。
“小心!”顾年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白芷被她拉回来,站稳了身子,可那颗心,却怎么也稳不下来了。
“谢谢你,顾小姐。”她低声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顾年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纳闷。
白家这位小姐,平日里虽然文静,却也不至于这般失态。
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听说韩明远的事,就跟被雷劈了似的?
“白芷,”她试探着问,“你和韩明远,真的没关系?”
“没有!”白芷又是猛地摇头,“真的没有!我发誓!”
顾年年看着她那副激动的样子,心里更纳闷了。
没关系就没关系呗,这么激动做什么?
她正想再问什么,白芷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顾小姐,”白芷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你能帮我个忙吗?”
顾年年一怔:“什么忙?”
白芷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她能说“你帮我打听打听韩明远那边的情况,看看他有没有供出我”吗?
她不能说。
她只能攥着顾年年的手,眼眶红红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年年被她这模样弄得有些心慌,连忙道:
“白芷,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白芷摇了摇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就是……就是有些害怕。”
害怕?
顾年年更糊涂了。
白芷没有解释。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皇宫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令掌柜,您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您快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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