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支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轻声说,“镜无尘已经死了,虽然你不知道,虽然可能也没什么意义。”
“但你的信,我看了。你的故事,我知道了。”
“你是二十四岁穿越过来的。我也是。只不过我比你幸运一点,没穿成皇帝的妃子,没被困在深宫里。”
她顿了顿,唇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不过也没什么区别。这个世界,照样是烂的。烂人烂事,到处都是。”
“但没关系。”
她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目光坚定而冰冷。
“烂人有烂人的活法。烂事有烂事的解法。”
“我杀了一个镜无尘,说不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所谓,烂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至于你的孩子……”
她沉默了片刻。
“我或许知道是谁了。”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良久,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案前。
她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然后凑近烛火,将它点燃。
火舌舔舐着信纸,一点一点地将那些字迹吞噬。
这个世界,很烂。
而她令支支,就是要在这烂透了的世界里,活出自己的样子。
让那些想害她的人,一个一个,都付出代价。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打开门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芷那丫头,还在宫里呢。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过应该没事。
那丫头看着胆小,实则心思活络是个聪明的。
再加上有她给她的提示,她相信她。
令支支唇角弯了弯,迈步走出雅间。
楼下,沉璧和林画秋正在忙着打烊。
蛊悬铃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了一眼蛊悬铃的背影,视线悠悠扫过,没有叫他,径直往后院走去。
该睡觉了。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
……
夜色未尽,天边只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蛊悬铃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他就这样站了一夜。
从昨日黄昏,到深夜,再到这黎明前最浓的黑暗。
秋风萧瑟,卷起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他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窗。
那扇窗,从昨晚起就再没有亮过。
她知道他在外面吗?
不知道。
她会在意吗?
不知道。
他只知道,昨日她从宫里回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摆了摆手。
那一眼,很淡。
那摆手,很敷衍。
敷衍得像是在赶一只碍事的苍蝇。
蛊悬铃垂下眸子,唇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他这是在干什么?
堂堂万蛊门大祭司,曾经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站在这院子里吹了一夜的冷风,就为了等一个人看他一眼?
可笑。
真可笑。
可他挪不动脚。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那扇窗,从天黑到天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快,是雾晞白的脚步声。
蛊悬铃没有回头。他依旧站在那里,望着那扇窗。
雾晞白快步走来,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顿。
他侧头看了蛊悬铃一眼。
院子里光线很暗,蛊悬铃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可雾晞白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皱了皱眉,又看了蛊悬铃一眼,却见那人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感觉只是他的错觉。
雾晞白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
蛊悬铃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位置,还是望着那扇窗。
雾晞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收回目光,迈步上楼。
身后,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
三楼房间。
令支支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发。
她穿着一件月白中衣,外头随意披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长发披散,脸上脂粉未施,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疲惫。
昨夜睡得不好。
有些事,一直在脑子里转。
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尸骨都已经找不到了。
系统再超标应该也不能让桑晚凝起死回生。
只是……
想起那个二十四岁的女孩,爱玩,爱旅游,爱新鲜刺激的东西,无忧无虑……
令支支不由想起上辈子自己那么拼命的原因。
她也想让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如二十四岁以前,鲜活的桑晚凝一样,都不再为生计发愁,一辈子开开心心追逐自己喜欢的东西。
结果……
结果她们都没长大,自然也等不来二十四岁。
令支支放下玉梳,揉了揉眉心。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掌柜的,是我。”
是雾晞白的声音。
令支支抬起眼:“进来。”
门开,雾晞白迈步而入。
他一身夜行衣还未换下,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走到令支支面前,他抱了抱拳:
“掌柜的,宫里有消息了。”
令支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雾晞白低声道:
“陛下那边连夜查了库房,最后查出来,丢了几件值钱的东西,几匹贡缎,两盒东珠,还有几件金银器皿。都是值钱,但不算什么要紧的东西。”
令支支挑了挑眉:“就这些?”
“就这些。”雾晞白点头,“顺天府的人查得很细,库房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清点,最后就少了这几样。”
令支支沉默了片刻。
就这几样?
那个密码门后面的密室,那些东西……
桑晚凝的东西、那个密码锁、那封信……难道……
还是说……
她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芷那边呢?”她问。
雾晞白答道:“白小姐咬死了不认。陛下问了好几遍,她就是不松口,只说那晚确实见过韩明远,但什么都没给过他。陛下看她那副样子,也知道她没说谎……毕竟她胆子小,要是真做了什么,早就露馅了。”
令支支唇角弯了弯。
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
“白晋那边呢?”
“白大人更是一问三不知。”雾晞白道,“他在鸿胪寺做了二十年官,一向安分守己,从来没出过岔子。陛下也知道他干不出这种事,所以没怎么为难他。”
令支支点了点头。
“那矛头最后指向谁了?”
“韩嵩父子。”雾晞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韩明远说不清臂钏的来历,韩嵩又连夜进宫请罪,再加上孙贵妃那边差点要了皇后的命,陛下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下全撒在韩家身上了。”
令支支挑眉:“怎么个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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