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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不怎么样


沈清晏的手指微微蜷缩。

白日里,他从漱玉雅集离开,想着那张拓印图,心绪乱得紧。

那印记他认识,和谢家有关,和那批私军有关。

他不敢说,不敢问,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知道。

可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去找那个唯一能保他的人。

所以他进了宫。

他以为这事做得隐秘,神不知鬼不觉。

可现在……

令支支看着他,将他所有的微表情都收在眼底。

她从他的反应里,已经看出了太多。

白日里他说一半留一半,她就知道沈清晏不是省油的灯。

这人看着温吞,实则心思极深。

他能在谢家和沈家之间周旋这么久,能在惊鸿的事上既不断情又不担责,靠的就是这份“不把话说死”的本事。

如今看来,他背后的靠山,已经很明朗了。

谢家那批私军,送给了皇家。

能调动那批人的,除了当今陛下,还能有谁?

沈清晏冒死进宫,能找的,也只会是那个人。

至于鹤闲……

令支支的目光越过沈清晏,落在那片已经烧成废墟的金玉阁上。

鹤闲今晚带兵来“抓贼”,来得那么快,那么巧,那么训练有素。

可他被沈清晏一句话就打发走了,什么都没追问,什么都没深究。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或许并不清楚内情。

只是临时被叫来搭台子的,是被人当枪使的。

至于能使唤他的人是谁……

令支支唇角弯了弯。

很好。

这一把火,烧得好。

烧出了谢家的私军,烧出了沈清晏的立场,烧出了鹤闲的底细,也烧出了那个藏在幕后、好坏不明的……

皇帝。

她转过身,正对着沈清晏。

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跳跃。

那双眼睛亮如明星,却又幽深至极。

“沈公子,”她开口,声音轻柔如诉,“皇上召我入宫,是为了什么?”

沈清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御书房内他未敢隐瞒,说明拓印图之事后,皇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让她来见朕”

具体的……他也不知道皇上要做什么。

毕竟圣心难测。

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道:

“在下……不知。”

令支支看着他,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知?”

沈清晏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令支支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收回目光,看向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

“这金玉阁,”她忽然开口,“烧得真好看。”

沈清晏一愣,抬起头。

令支支转过身,朝停在路边的马车走去。

走到马车前,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看得沈清晏浑身一颤。

“走吧,”她说,“别让皇上等急了。”

她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沈清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久久没有动弹。

身后,大火还在燃烧,将整片玉京城的天都映得通红。

……

卯时三刻。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御书房内洒下一片柔和的光。

令支支站在殿中央,一身深青色暗纹长裙已经换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月白色暗纹襦裙,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

整个人清丽素雅,与方才在火海前那个疯批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垂着眼帘,姿态恭敬,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御案后,皇帝裴玄稷端坐如山。

他手中握着一支朱笔,正在批阅奏折,头也不抬。

仿佛殿中站的不是那个刚刚烧了金玉阁的女人,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人。

沈清晏站在一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从昨夜到现在,一颗心就没放下来过。

金玉阁烧了,鹤闲退兵了……

而最让他心慌的是眼前这一幕。

陛下不开口,令支支也不开口,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批奏折一个站着,仿佛在比谁的耐心更好。

沈清晏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令支支一眼。

那女人就那么站着,姿态从容,神色淡然,脸上看不出一丝紧张或不安。

仿佛这不是在御书房面圣,而是在自家后院赏花。

她……她怎么一点都不怕?

“令掌柜。”

裴玄稷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依旧没有抬头。

令支支微微欠身:“民女在。”

“雅集近来生意如何?”

沈清晏一愣。

这……这是问的什么?

他以为陛下会问金玉阁的事,会问那批货的事,会问昨晚那场火的事。

可陛下开口第一句,居然是问雅集的生意?

令支支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卑不亢:

“托陛下洪福,雅集生意尚可。近日来客渐多,倒也热闹。”

裴玄稷嗯了一声,手中的朱笔依旧未停。

“听说你那儿有些新奇的玩意儿,连朕的六皇子、九公主都常去?”

“陛下谬赞。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哄人开心罢了。”

裴玄稷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沈清晏心头一紧。

“你倒谦虚。”裴玄稷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朕听说,你那儿还有能治病的茶?皇后喝了你的茶,这几日精神好了许多。”

令支支垂眸:“皇后娘娘洪福齐天,民女不过是尽了本分。”

裴玄稷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喜怒。

“本分……你倒是会说话。”

沈清晏站在一旁,听着两人这一来一回,只觉得脑子发懵。

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怎么一句正事都不问?金玉阁的事呢?那批货的事呢?那场火的事呢?

他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却不敢抬手去擦。

裴玄稷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

“沈清晏。”

沈清晏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臣在。”

“你站那儿做什么?满头大汗的。”裴玄稷的语气依旧平淡,“朕和令掌柜说说话,你紧张什么?”

沈清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此场面,他怎能不紧张!

裴玄稷未再理他,目光直射令支支,且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令掌柜,”他开口,声音依旧随意,却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你觉得朕这几个儿子,怎么样?”

令支支抬眸,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

怎么样?

这话问得……有意思。

她眨了眨眼,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

“回陛下,”她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晰,“不怎么样。”

沈清晏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怎么样?

她……她怎么敢这么说?

而且陛下……

陛下是否是生了牵线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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