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今安想起那日在坤宁宫,皇帝看向令支支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意。
如今看来,父皇是想把她变成自家人。
至于是嫁给六皇子,还是嫁给他……
裴今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管是嫁给谁,这事,都不能让父皇如意。
“去,”他低声道,“让人继续传。传得越离谱越好。”
侍卫一愣:“殿下?”
裴今安唇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算计。
“传得越离谱,就越像是谣言。等谣言满天飞的时候,谁还会信?”
侍卫恍然大悟,领命而去。
裴今安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眼中幽深如渊。
“令支支……”
“这高枝你恐怕是攀不上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裴昭宁为将戏做全,余毒刚清,面色苍白的站在窗前。
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身后,祁玄正同他禀报外面的流言。
“……现在满城都在传,说令掌柜要嫁入皇家。有说嫁给淮王的,还有说嫁给……”
祁玄稍稍抬眼,望着自家主子。
“够了。”裴昭宁打断他。
祁玄立刻闭嘴,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这流言传的,对于自家殿下而已,岂不是在亵渎令掌柜。
裴昭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她怎么说?”
祁玄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令掌柜。”裴昭宁转过身,看向他,“她可有什么反应?”
祁玄摇了摇头:“没有。令掌柜照常开门做生意,照常接待客人,对那些流言……好像完全不在意。”
裴昭宁垂下眼帘,沉吟半晌,唇角弯了弯。
不在意?
他挥了挥手:“下去吧。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祁玄领命退下。
裴昭宁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令支支……
你是真的想入皇家吗?
下一秒裴昭宁又笑了。
她那样的女子,早已可在江湖横着走。
至于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之巅,她未必不感兴趣。
镇国将军府
顾年年听完婢女打探到的消息,风风火火地冲进书房。
把正在看书的顾霆远吓了一跳。
“父亲!父亲!你听说了吗?”
顾霆远放下书,无奈地看着她:“听说什么?”
“令姐姐要嫁入皇家了!”顾年年一脸兴奋,“外面都在传!”
顾霆远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当然听说了。
不仅听说了,他还知道这流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宫里。
“年年,”他沉声道,“这种话不要乱说。”
顾年年瘪了瘪嘴:“又不是我说的,是外面传的……”
“外面传的,你就信?”顾霆远看着她,“你那位令姐姐,是那么容易被人摆布的人吗?”
顾年年眨了眨眼,想了想,摇了摇头。
“也是。令姐姐那么厉害,才不会被人摆布。”
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那这流言是谁传的?”
顾霆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目光幽深。
这流言是谁传的?
当然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传……
顾霆远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
梧桐叶落,秋意正浓。
乌云散去,天边终于放晴。
白芷左脚刚踏进雅集,抬眼便看见两装熟悉的面孔。
“……”
“白芷!快来快来,这新茶可好喝了。”
顾年年一张精致的小脸生动无比,朝着白芷欢快的招招手。
她旁边一身青色秋装的许明依,一改之前跋扈的样子,娴静之余,气质也沉稳了不少。
闻言,她稍稍抬眼,作势颔首同白芷打招呼。
白芷脸上挤出来一个假笑,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到底……
怎么就……那么巧呢!
白芷硬着头皮刚坐下,顾年年就开始了。
“白芷你听说了吗?最近那些流言!满城都在传!”
顾年年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说令姐姐要嫁入皇家了!”
“慎言。”白芷连忙打断她,下意识四处看了看,生怕有人听见。
顾年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怕什么,外面都在传。而且这儿又没有外人。”
她说着,眼睛在许明依和白芷身上转了一圈,笑嘻嘻地道:
“咱们三个,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白芷:“……”
得,又成一条船上的了。
许明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顾年年凑近两人,一脸八卦地问:“你们说,这些流言里,哪个比较真?”
白芷张了张嘴,想说“这种话怎么能乱说”,可对上顾年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这丫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也好。
这么天真快乐下去也挺好的。
许明依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开口:
“总归是嫁入皇家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语气淡淡:
“结局都不会太差吧。”
世家女子最终的追求,不都是寻一个身份不低的夫家嫁了。
令掌柜如此,应该算得上是圆满了吧。
白芷愣住了。
嫁入皇家。
结局不会太差。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对于她们这些世家女子来说,能嫁入皇家,确实是天大的福分。
六皇子温润,淮王俊逸,都是顶好的人选。
嫁给谁,都是高攀。
可……
可她就是觉得这话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呢?
她说不出来。
她只知道,令掌柜那样的人,不该是“嫁入皇家”就能概括的。
令掌柜那样的人,不该被一纸婚约定义。
可她要怎么反驳?
白芷的手指绞着衣角,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们当真这么想?”
白芷猛地抬头。
令支支倚在门边,一身凝烟紫色长裙,袖边一圈同色小绒毛,既清丽又灵动。
她眉眼含笑,慵懒而从容。
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看着茶桌前那三个愣住的少女,唇角弯了弯,一字一句道:
“对一个女子最好的托举,是给她钱和权。”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
“从来不是一纸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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