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愣住了。
钱和权?
白芷忽然明白自己方才为什么反驳不了许明依了。
因为她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
女子最好的归宿,是嫁个好人家。
父亲是这么说的,母亲是这么说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可令掌柜说,不是。
令掌柜说,最好的托举,是给她钱和权。
白芷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想起那日,令掌柜递给她那个臂钏时的眼神。
即使那时的她只觉得是一个烫手山芋,但仔细回想……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施舍。
还有……令掌柜说的那句“恭喜你加入雅集”。
而且这些日子,她在雅集里看见的那些女子。
沉璧、林画秋、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女客。
她们没有唯唯诺诺的姿态,她们抬头挺胸,像个人。
原来……
原来这就是“钱和权”的意义。
顾年年眨了眨眼,似乎在想令支支这话的意思。
许明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令支支走到茶案前,在她们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怎么,”她端起茶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被我的话吓着了?”
白芷摇了摇头,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令掌柜,您说的……是真的吗?”
令支支看着她,目光澄净。
“什么真的?”
“就是……”白芷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道,“女子最好的托举,是钱和权,不是婚约。”
令支支莞尔一笑。
那笑容很轻,却让白芷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白小姐,”令支支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白芷连忙点头。
“如果你手里有一百万两黄金,和一份婚约,你选哪个?”
白芷愣住了。
一百万两黄金?
婚约?
她下意识想选婚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百万两黄金……有了钱,她可以做很多事。
可以买想买的东西,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婚约呢?
婚约能给她什么?
一个丈夫,一个婆家,一堆规矩,还有……
她忽然不敢想下去了。
令支支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白小姐,”她的声音轻柔如诉,“你不用现在就想明白。慢慢想,有的是时间。”
她侧目倾身过去,拍了拍白芷的肩。
“不过记住一点……”
她凑近白芷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已经是雅集的人了。雅集的人,不需要靠婚约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白芷的耳根,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令支支的眼睛,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顾年年和许明依回过神来,看两人此般亲近。
心想她们关系果然不同寻常。
“令姐姐,我也要听。”顾年年小嘴一撅。
令支支笑笑,直起身,看向顾年年和许明依。
“说……让你们两个也记住了。”
她笑意盈盈,目光却意味深长:
“你们是世家小姐,是千金贵女。可这些身份,是别人给的。只有钱和权,是你们自己的。”
楼梯上,惊蛰的脚步微微顿住。
她听见了。
那些话,一句一句,清晰地落入耳中。
“对一个女子最好的托举,是给她钱和权,不是一纸婚约。”
更不是……靠不住的爱情。
惊蛰低声重复。
她垂着眸子,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上,不知在想什么。
林画秋站在她身侧,察觉到她的异常。
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了一眼。
茶桌前,白芷、顾年年、许明依三个少女眼睛亮亮的望着一个人。
一个身上氲着光的女子。
林画秋收回目光,看向惊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楼梯上格外清晰。
“惊蛰,”她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几分语重心长,“现在你知道东家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惊蛰没有说话。
林画秋继续道:
“这个世道,对我们女子本就苛刻。从小被教着要温顺,要贤惠,要以夫为天。可到头来呢?靠得住的,从来不是别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三个少女身上,又收回来,落在惊蛰脸上。
“唯有清醒的脑子,和安身立命的本事,才能让我们活得轻松踏实……万万不能再将希望寄托于他人,尤其是……”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成怕再次戳中她的伤心事。
“尤其是虚无缥缈的爱情。”
惊蛰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林画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惊蛰的过往。
知道她曾是名动玉京的花魁,知道她为了沈清晏那点虚无缥缈的承诺,放弃了漱玉阁,放弃了姐妹,放弃了一切。
知道她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被谢婉莹堵在值房里羞辱殴打,若不是东家派人去救,只怕如今已经……
林画秋又叹了口气。
“我老了,上了年纪,免不了唠叨。这些话,你听听就罢,若是不爱听,就当是我多嘴。”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期盼。
“只希望……你能听得进去吧。”
惊蛰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妈妈。
那双曾经含烟带雾、吟风弄月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从前的迷茫和脆弱。
只有一片沉静的、认真的光芒。
她抿了抿唇,用力点了点头。
林画秋愣住了。
她没想到惊蛰会如此回应。
更没想到,那双眼睛里,会有这样的光芒。
……清醒的光芒。
林画秋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惊蛰的肩。
“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你能想明白,就好。”
她顿了顿,看向令支支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感激。
“东家给你取的名字,取得好啊。”
惊蛰。
惊蛰,惊蛰,惊雷乍起,万物复苏。
这是新生的名字。
惊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位女子,是如此的让她……感到安心。
这段时间,她在花房里浇水、除草、摆弄那些奇花异草。
每天早起晚睡,干活,吃饭,睡觉。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有客人,没有应酬,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她的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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