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支支的目光扫过这座早已烂透了的万蛊门。
白骨为饰,毒虫为灯,满地的蛊虫尸体还在微微抽搐,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气息。
她站在堂中央,看着那些瑟缩的身影。
她忽然想笑。
早知如此,她就该早些来的。
不是像现在这样……
死了一个阿萝迦,还要替她来这里收尸。
该早些来的。
把这座毒窟,从根子上,连泥带土地,一起荡平。
她这样想着,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根细针在轻轻地扎。
那根针扎得不深,也不疼,只是让人隐隐地、绵绵地难受。
此时,她的目光悠悠落在门主和大长老身上。
那两个人正无声地对视,眼中交换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挣扎。
大长老忽然动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飞速掐诀,指尖泛起诡异的黑光。
他怒目咬牙,低吼一声。
“来呀!只要能将此女拿下,门主承诺,给他个长老的位置坐坐!”
话音刚落,几个刚被巨蟒扫翻的弟子,眸光微动。
三长老不知生死,二长老癫狂如痴。
机会来了。
他们擦了擦嘴角的血,翻身而起。
富贵险中求,再来!
与此同时,门主眼中闪过一道暗光,白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一圈暗紫色的纹路从杖底蔓延开来。
与大长老配合,两个极其厉害的蛊术在空气中交织、融合、膨胀。
猛地朝令支支笼罩过来。
那是万蛊门压箱底的本事,需二人合力才能施展的禁术。
不求一击致命,只要能拖住她一时半刻,他们有的是阴毒的偷袭手段。
那光芒落在她身上,像蛛网一样缠绕上来,试图束缚她的手脚、封锁她的内力。
令支支只觉得好笑。
她甚至没有刻意去破。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那层光芒就碎了。
像是被风吹散的蛛网,像是被阳光融化的薄冰,碎得干干净净。
大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令支支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是轻功?
是瞬移?
还是别的什么?
他还来不及想,那只玉白的手已经抬了起来,重重的地捏住了他的脖子。
大长老被提了起来。
他比令支支高出大半个头,可此刻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鹌鹑。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想用内力挣脱,却发现自己的内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令支支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清,很透,像两块没有温度的琉璃。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普通询问:
“你就是大长老?”
她歪了歪头,“你不是她的师父吗?也是你让她带引魂蛊叛逃的……如今她回来了,你就要她死吗?”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大长老的脸又红了几分,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爆开。
薄唇轻启,令支支喃喃细语:“她……怎么就…死了呢?”
大长老张着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他只觉得胸中燃起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胸腔,又从胸腔烧到四肢百骸。
他想挣扎,想反抗,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开始明白了。
方才石蝎那一脚,不是用了什么巧劲,就是纯粹的力气。
这女人的力气,大得不讲道理。
门主站在后门前,看着大长老被掐在半空,脸上的镇定终于碎了。
他握着白骨拐杖的手在抖,可他还是端着一副门主的架子。
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放肆!万蛊门重地,岂容你……”
令支支微微侧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不屑,又像是怜悯。
她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你急什么?马上就能轮到你了!”
门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
铺天盖地,如山如岳,如渊如海的威压,压得在场所有人膝盖一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门口欲上前偷袭的弟子们最先跪下。
然后是那些还在挣扎的、想跑的、想求饶的。
一个接一个地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抖如筛糠。
三长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二长老的膝盖弯了又弯,最后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难道是…武道金丹之上的境界……
门主也被压得跪了下去。
他的白骨拐杖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跪在那里,面色灰败如死人,嘴唇哆嗦着。
他明白了。
踢到铁板了。
不是普通的铁板,是天底下最硬的那块。
令支支手一松,大长老双脚触地,还未来得及喘息半口。
“噗通!”
双膝砸地,不受控的头也磕了下去。
“我说过,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是敢隐瞒……”
令支支没有把话说完。
她的脚下已覆了上去,微微用力,踩住了大长老的头。
大长老被掐得半死,又摔在地上,此刻被踩着头,整个人趴在那里,像一条被翻过来的虫。
令支支的脚不重,只是轻轻地踩在他的太阳穴上,可那力道,让他感觉自己的头骨正在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往下陷。
“阿萝迦是怎么死的?”她问。
大长老张着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被……被蛊虫啃食而亡……”
“撒谎。”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脚下的力道猛地加重。
大长老惨叫一声,那惨叫短促而凄厉,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只觉得自己的头骨在咯吱作响,像是随时都会碎开。
“她已练到蛊王经第五卷‘引魂变’,足够她保命了。怎会被小小蛊虫啃食?”
令支支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随后,她目光幽深,继续道:
“她离修成第六卷…只差一点,‘生死契’,蛊在人在,蛊亡人亡……可人若亡,蛊可代死一次。”
“就差那么一点了。”
这最后一句,似叹似怨。
大长老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不是疼的,是怕的。
“不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是蛊虫……是……是我……”
令支支没有说话。
脚下也没有再用力。
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大长老闭上眼,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待她……自小待她……都是假的。”
令支支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长老从前的威严体面尽失,哆哆嗦嗦:
“我要炼一只蛊…无敌的蛊,名叫,骨肉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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