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让她炼蛊,让她变强,让她成为最好的养料……她越强,我的蛊就越强……”
大长老趴在地上,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带着几分癫狂,几分自嘲。
“她以为我是她师父……她以为我教她蛊术是疼她……她以为我让她带引魂蛊叛逃是保她……”
他顿了顿,笑声更大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我养的一味药。”
议事堂里一片死寂。
小蝴蝶不知什么时候飞了回来,停在令支支肩上,翅膀轻轻扇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巨蟒盘踞在门口,竖瞳冷冷地盯着堂中众人,猩红的信子一吐一缩。
二长老跪在地上,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大长老,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那双眼中的癫狂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恍然大悟的清明。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癫狂与兴奋。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才是那个高手。你竟然要饲骨肉蚕。”
大长老趴在地上,没有否认。
二长老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阴森的议事堂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骨肉蚕!骨肉蚕!”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胎中养引,童身饲蛊,以自身血脉为引,以至亲骨肉为食……难怪,难怪你对阿萝迦那么好,难怪你从小就把她带在身边,难怪你连引魂蛊都舍得给她!”
他盯着大长老,目光幽深得像两口枯井,“蛊如其名,若非自身血脉,无法炼成。阿萝迦她……是你的女儿吧?”
大长老没有说话。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看不清表情。
二长老继续笑着,笑声越来越尖锐:
“天时地利人和!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她的本命蛊,不朽尸蚕,再加上骨肉蚕的饲法哈哈哈!你才是真正的毒虫!我们这些人,和你比起来,算什么?算什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巨蟒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他身边,尾巴轻轻压在他胸口,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二长老抬起头,对上那双灯笼大的竖瞳,闭上嘴的同时,眼神中还是流露出贪婪。
令支支收回踩在大长老头上的脚,转过身,走到门主面前。
门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张威严的老脸此刻只剩下恐惧。
他仰着头,看着这个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年轻女子,嘴唇哆嗦着。
半晌,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几个字:“你……你到底想怎样?”
令支支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走回议事堂中央,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白骨堆砌的墙壁,挂满毒虫干尸的房梁,碎裂的蛊皿,满地的蛊虫尸体。
还有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
这地方,烂透了。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骨头到血肉,烂透了。
她忽然想起阿萝迦。
想起她第一次来客栈时的样子。
像一只刚出世,却又内向的小狐狸。
话虽少,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
早知如此,她就该早些来的。不是像现在这样……
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强行压下。
可是……
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她舍不得阿萝迦
那个会在后院种花、会和小月打闹、会在她面前笑得温软的阿萝迦。
这个毒窟,就该她自己来。
从根子上,从骨子里,一寸一寸地荡平。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她的目光从门主脸上扫过,再到大长老二长老……
“从今天起,”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万蛊门,归我了。”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抬头。
令支支站在议事堂中央。
宝蓝衣裙在惨绿的烛火中泛着幽幽的光。
她肩上停着一只紫色蝴蝶,身后盘着一条蓝色巨蟒。
她的目光落在大长老身上,落在那张贴在地上的、扭曲的、苍老的脸上。
“你养的那只蛊,”她开口,声音淡淡的,“在哪儿?”
大长老浑身一震。
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看她。
良久,他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在我……心脉里。”
令支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幽蓝的光芒。
“那就挖出来。”
那光芒薄如蝉翼,在她指间流转,像一柄无形的刀。
她看着大长老胸口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面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待切的肉。
大长老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逃,想爬起来,想用最后一点力气滚到一边去。
可那威压还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把他钉在原地,连小指头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伸过来,指尖泛着蓝光,轻轻落在他心口。
妖女!
她是妖女!
否则怎会有这般手段?
“等等!”他嘶声喊道。
试图想让其他人看清她的真面目。
可是他作为一个长老都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其他人。
令支支没有等。
她的指尖刺入他的皮肉,像切开一块豆腐。
没有鲜血喷溅,那蓝光像是烧红的烙铁,所到之处,血肉焦糊凝固。
大长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声音凄厉得让门口的弟子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想跑,却被巨蟒一尾巴扫了回来。
令支支的手探入他的胸腔,不紧不慢,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耐烦。
“藏得倒是深。”
她低声说了一句,手指往里又探了几分。
大长老的惨叫声已经变了调。
从嚎叫变成了呜咽,从呜咽变成了气音。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珠子往外凸,嘴里开始吐出白沫。
他的意识在模糊,疼痛已经超出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可他偏偏昏不过去。
那威压镇着他的神智,让他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寸被撕裂的痛楚。
然后,令支支的手抽了出来。
她的指尖夹着一只蛊虫。
那蛊虫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半透明,像一块温润的玉。
它在她的指间蠕动,触须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它很漂亮,漂亮得不像是一只蛊虫,倒像是一件精美的玉雕。
可它太虚弱了。
它的身体软绵绵的,蠕动有气无力,触须颤了几下就垂了下去,像是随时会断气。
令支支低头看着它,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这?”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